李世民点了点头,对韦若曦道:“看来,他很快会再联系你。”
韦若曦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知道该怎么做。”
果然,五日后的深夜,李密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不是李密本人,而是一个瘸腿的老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着一个破旧的包袱,看起来与晋阳街头的乞丐别无二致。他递上一封信,信笺粗糙,上面只有一行字:“七月初七,兴洛仓西,等你消息。”
韦若曦将信交给李世民,两人在灯下展开舆图,对着兴洛仓的地形仔细研究。七月初七,正是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李密选在这一天动手,怕是想借着节日的松懈,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兴洛仓西侧是大片沼泽地,泥泞难行,不利于大军行军,他选在那里,定是有诈。”李世民指着舆图上兴洛仓的位置,指尖重重落在东侧,“真正的主攻方向,应该是东侧的粮道入口,那里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是兴洛仓的软肋。”
“可他为何要在信里写西侧?”韦若曦不解,眉头微蹙。
“为了试探你。”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你直接把‘西侧’报上去,他会觉得你不过是个只会传递消息的傀儡,不可信;若你能识破他的诡计,指出东侧才是真正的目标,他才会真正把你当成自己人,对你放下戒心。”
韦若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乱世的计谋,果然步步惊心。“那我该如何回信?”
“告诉他,西侧沼泽地有唐军埋伏,建议他改道东侧,但要装作是你‘冒险潜入军营探查’得知的。”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给他加个条件,要他先送来证明你父亲‘清白’的文书——这样既能拖延时间,让我们做好准备,又能让他觉得你是真心为自己谋划,并非全心全意为他效力,反而更显真实。”
韦若曦按照李世民的意思写了回信,措辞谨慎,既表达了“忠心”,又透着几分对自身安危的担忧。老卒接过信,仔细藏在怀里,瘸着腿,一拐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晋阳的黑暗里。
韦若曦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忽然觉得这乱世的计谋,比七夕的传说还要曲折迷离。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藏着深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七月初一,李渊在太原府衙收到了韦若曦和李世民联名送上的密报,详细说明了李密袭取兴洛仓的计划、可能的进攻时间和路线。看完密报,李渊抚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对身旁的谋士刘文静道:“这个韦氏女,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心思缜密,胆识也过人。”
“唐公打算如何应对?”刘文静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让世民按兵不动。”李渊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兴洛仓守将张须陀是员猛将,治军严谨,李密想拿下,没那么容易。我们且看着,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不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上策。”
“那韦小姐……”刘文静有些担忧,“她身处险境,若是被李密发现破绽,怕是性命难保。”
“派人暗中保护便是。”李渊淡淡道,“她是个有用的棋子,不能折在瓦岗寨手里。不到万不得已,不必现身,只需确保她活着就行。”
消息传到李世民府中时,韦若曦正在晾晒刚采来的草药。听到“按兵不动”四个字,她晾晒草药的手猛地停住,心中一沉。她原以为唐军会立刻出兵援助兴洛仓,毕竟那里囤积的粮草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死,却没想到李渊竟打的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乱世之中,群雄逐鹿,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势力算计?兴洛仓是块肥肉,李密想抢,李渊又何尝不想?只是……那些在饥饿线上挣扎的百姓呢?若兴洛仓真的被瓦岗军攻破,或是在战火中被焚毁,受苦的终究是他们。
“二公子,”她找到正在校场练武的李世民,他刚练完一套枪法,额上满是汗水,铠甲上沾着尘土,“兴洛仓若破,洛阳周边的百姓就真的没活路了。我们……真的要看着吗?”
李世民收了枪,用布巾擦着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比谁都清楚兴洛仓的重要性,那里不仅是战略要地,更是无数百姓的救命希望。可父亲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我会派一支精兵,悄悄赶往兴洛仓。”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若张须陀顶不住,我们就出手相助。但此事绝不能让父亲知道,你明白吗?”
韦若曦看着他,眼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违抗父命,私调兵马,若被发现,轻则受罚,重则可能影响李渊对他的信任。可他还是做了,不为别的,只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我明白。”她郑重点头,“若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七月初六,韦若曦收到了李密的回信。信是用蜡封在一块不起眼的瓦片里,由一个卖菜的农妇悄悄送来的。信中说:“证明文书已备好,初七午时,兴洛仓东门外的老槐树下交接。”末尾还附了一句狠话:“若你敢耍花样,你我玉石俱焚,谁也别想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