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厨房刚熬好的小米粥,还有两个麦饼,你们趁热吃吧。” 青年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温和,没有丝毫敌意。
韦若曦上前一步,接过其中一碗粥,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她轻声道谢:“多谢壮士。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显得很爽朗:“我叫秦叔宝。你们别怕,寨里的弟兄们虽然都是粗人,性子直了些,但都不是坏人,不会欺负你们女子的。”
“秦叔宝” 三个字入耳,韦若曦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 秦叔宝?这不就是刚才李密说的那个兴洛仓的内应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听壮士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齐州人?” 她曾在父亲的案卷中看到过关于秦叔宝的记载,知道他是齐州历城人。
秦叔宝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正是。姑娘好耳力,我确是齐州历城人。听姑娘的口音,难道也是山东人?”
“民女祖籍正是齐州历城。” 韦若曦顺着他的话头,随口编了个谎话,“家父早年在洛阳做官,才举家搬迁到洛阳定居。算起来,咱们还是同乡呢。” 她知道历城是秦叔宝的故乡,想借此拉近关系,打探更多消息。
果然,秦叔宝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么说,我们还真是同乡?太好了!我自从五年前从军离开历城,就再也没回去过,不知道家乡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故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念之情。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历城的风物,韦若曦凭借着父亲生前收藏的《齐州方志》里的记载,以及她曾经听一些历城籍的旧友描述过的家乡景象,竟也应对自如。她说起历城的趵突泉,泉水如何清澈甘冽;说起历城的千佛山,山上的佛像如何庄严肃穆;说起历城的集市,热闹非凡,有各种特色小吃……
秦叔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附和,偶尔也补充几句自己记忆中的家乡模样。他见韦若曦对历城如此熟悉,又谈吐得体,心中渐渐放下了戒心,只当是遇到了真正的同乡。临走时,他还笑着说:“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门口的弟兄说,或者直接来找我也行。在这瓦岗寨,我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待秦叔宝走后,春桃一脸疑惑地问:“小姐,你怎么对历城那么熟啊?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祖籍是历城呢?”
韦若曦舀了一勺小米粥,慢慢喝下,温热的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又被风吹落。她轻声道:“我爹的书房里有《齐州方志》,我闲来无事时看过几卷,上面记载得很详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道:李密要袭取兴洛仓,而秦叔宝是内应…… 这可是一个重要的消息。或许,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做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被困在这瓦岗寨。洛阳城经历了上次的危机,虽然暂时守住了,但她总觉得不安。父亲的死,让她看清了隋廷的腐朽和残暴,而瓦岗军的出现,似乎又给这乱世带来了一丝变数。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但她明白,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在这乱世中找到一线生机。
春桃见小姐若有所思,也不敢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吃着麦饼。麦饼虽然粗糙,带着淡淡的麸皮味,但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能有这样一口热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聚义厅内的讨论还在继续。李密正在向翟让详细部署袭取兴洛仓的计划,从兵力调配到进攻路线,再到如何与秦叔宝里应外合,都考虑得极为周密。翟让时不时点头,眼中也渐渐露出了兴奋的光芒,显然是被李密描绘的前景打动了。
“好!就按玄邃你说的办!” 翟让猛地一拍案几,下定决心,“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三日后,咱们就出兵兴洛仓!”
“是!” 厅内的几个头目齐声应道,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色。他们受够了被隋军追杀的日子,也渴望着能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风雪之中,瓦岗寨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准备向它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而身处这风暴中心的韦若曦,还不知道她的命运,也将随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发生意想不到的转折。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土房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秦叔宝的出现,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丧命,还可能连累春桃。
“春桃,” 韦若曦忽然开口,“我们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兵,还有,他们的兵力有多少,主要将领是谁。”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我们问这些干什么?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会被杀头的!”
韦若曦握住春桃的手,眼神坚定:“春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些人要去攻打兴洛仓,那是大隋的粮仓,一旦被他们攻下来,天下必定会更加动荡。我们或许能做些什么,阻止这一切,或者…… 至少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她想起了洛阳城外那些饿死的百姓,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遗憾,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看着乱世的战火越烧越旺。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害怕,但她相信小姐的决定。
接下来的两天,韦若曦一边装作安分守己的样子,一边暗中观察瓦岗寨的动静。她借着去厨房打水、或者在院子里活动的机会,留意着喽啰们的谈话,观察着寨内的布防和人员往来。
她发现,瓦岗寨的纪律确实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喽啰们虽然大多是粗人,但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烧杀抢掠,反而很有秩序。每日清晨,都能听到演武场上传来整齐的呐喊声,那是弟兄们在操练。寨内还有专门的粮仓和军械库,由专人看管,井井有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