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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洛水惊第一章 :炀帝南巡(4 / 5)

正在焦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韦若曦抬头,见是两个内侍,为首的正是何稠身边的小太监小李子。“韦姑娘,” 小李子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陛下有请。”

韦若曦一愣:“陛下找我?”

“是呢。” 小李子点头,“陛下说,上次听姑娘抚琴,觉得意境独特,想再听一曲。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韦若曦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她将那封信折好,藏进袖口,又取了父亲留下的那张七弦琴 —— 琴身虽有些斑驳,弦却被她保养得极好,轻轻一拨,便有清越的声响。“有劳公公带路。”

龙舟上的气氛,比前几日凝重了许多。廊下的内侍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韦若曦跟着小李子穿过回廊,听见议事舱里传来争吵声,其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她认得,是御史大夫裴蕴:“陛下!宇文将军是国之柱石,岂能因些许流言便治罪?如今瓦岗军压境,正需他领兵退敌,若临阵换将,动摇军心,谁来担责?”

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反驳道:“裴大人此言差矣!宇文述克扣军饷、倒卖兵器,证据确凿,若不严惩,何以服众?将士们饿着肚子,拿着生锈的刀枪,如何退敌?” 这是内侍令虞世基的声音。

“你……” 裴蕴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 杨广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都给朕闭嘴!”

议事舱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裴蕴和虞世基脸色铁青地走出来,看到韦若曦,都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何稠跟在后面,见了韦若曦,苦笑一声:“姑娘,陛下此刻心绪不宁,你……”

“我知道该怎么做。” 韦若曦轻声道。

她提着琴走进议事舱时,杨广正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偃师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 “瓦岗军三万” 的字样。他身上的龙袍皱了些,鬓边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民女韦若曦,见过陛下。”

杨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琴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暖意:“你来了。坐吧。”

韦若曦将琴放在案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袖口取出那封信,双手捧着:“陛下,民女今日来,并非只为抚琴。这是家父生前所写,关于洛阳军备废弛之事,或许对陛下有用。”

杨广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他越看,脸色越沉,握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宇文述……”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宇文述是他的心腹,当年他能从晋王登上皇位,宇文述功不可没。这些年,宇文述在洛阳一手遮天,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念及旧情,又觉得宇文述 “办事得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他竟贪腐到了这个地步 —— 连守城的兵器都敢倒卖!

“陛下,” 韦若曦轻声道,“家父常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今瓦岗军逼近,洛阳守军却形同虚设,若不立刻整顿,后果不堪设想。”

杨广将信纸拍在案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打湿了地图上 “洛阳” 二字。“整顿?” 他冷笑一声,“宇文述手握洛阳兵权,若朕动他,他敢立刻反了!”

韦若曦心中一紧。她没想到,陛下竟连这层顾虑都有。“那…… 难道就任由他胡闹下去?”

“当然不。”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可以不动他,但他手下那些管事的,那些倒卖兵器的,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对门外喊道:“何稠!”

何稠连忙进来:“陛下。”

“传朕旨意,” 杨广的声音冷得像冰,“命虞世基暂代洛阳兵权,彻查兵器营和军饷案。凡牵涉其中者,不论职位高低,一律就地正法!另外,从国库调二十万石粮食,十万支箭,即刻运往洛阳军营!”

“臣遵旨!” 何稠领命,转身要走,又被杨广叫住。

“等等。” 杨广看着韦若曦,“你父亲的信,很有用。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韦若曦摇了摇头:“民女不要赏赐。只求陛下能尽快稳定军心,守住洛阳,不让百姓再遭战火之苦。”

杨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发间那支 “步摇金凰”。那时他觉得,这丫头像株带刺的寒梅,可此刻才发现,她的根,早已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地里,和那些百姓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好。” 他点了点头,“朕答应你。”

韦若曦屈膝行礼,转身去取琴:“民女为陛下抚琴一曲,愿陛下旗开得胜。”

她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这次弹奏的,不再是《广陵散》的悲怆,而是一曲《从军行》。琴声初起时,如寒风吹过荒原,带着萧瑟之意;渐而急促,如战马奔腾,金戈铁马之声仿佛就在耳边;高潮处,琴声激昂,如将士们呐喊着冲锋陷阵,充满了无畏的勇气;末了,却又归于平缓,如夕阳下的军营,炊烟袅袅,透着一丝对和平的期盼。

杨广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洛阳城头,将士们握着崭新的兵器,眼神坚定;城下,瓦岗军望而却步;远处的田野里,百姓们重新拿起锄头,耕种着希望。

琴声落时,议事舱里一片寂静。

“这曲《从军行》,被你弹出了…… 民生。” 杨广缓缓道。

韦若曦起身:“在民女看来,将士们浴血奋战,最终为的,不过是百姓能安稳度日。”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韦若曦知道,该离开了。她提着琴,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杨广说:“瓦岗军若真打到洛阳,你…… 带着老婆婆和邻居们,去长安吧。那里有京兆韦氏,会护着你。”

韦若曦心中一暖,回头道:“民女相信陛下能守住洛阳。民女也会守在这里,和洛阳百姓一起。”

她走出议事舱时,正撞见虞世基匆匆进来。两人擦肩而过,虞世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却没多说什么。

龙舟外,洛水依旧流淌,只是水面上多了几艘加急的快船,载着圣旨和调令,往洛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岸边的百姓们看着那些快船,脸上的惊慌渐渐被一丝期待取代。

韦若曦站在码头,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城墙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守护着城里的生灵。她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场风暴的走向,不仅取决于帝王的决断,取决于将士的勇猛,更取决于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琴,转身往茅屋走去。路上,她买了几个刚出炉的胡饼,打算给老婆婆送去。胡饼的热气透过油纸传来,暖了她的指尖,也暖了她的心。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会像这洛水一样,坚韧地流淌下去。而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也正随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走向更加汹涌的篇章。

虞世基接旨后,动作雷厉风行。他带着禁军直扑洛阳军营,先将兵器营管事和几个克扣军饷的队正捆了,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用那口刚刚从库房翻出的、锈得几乎拔不出鞘的横刀,亲手斩了首。鲜血溅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像一朵朵凄厉的花,震得在场数千将士鸦雀无声。

“陛下有旨!” 虞世基高举圣旨,声音在风中回荡,“宇文述治军不严,暂革去兵权,听候发落!即日起,洛阳军务由本官暂代!国库调粮二十万石、箭十万支,三日内必到!凡有敢阻挠者,斩!”

将士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早已受够了空着肚子、拿着废铁打仗的日子,此刻见陛下动了真格,积压已久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出口,连带着对瓦岗军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愿随虞大人死守洛阳!” 有人振臂高呼。

“死守洛阳!” 数千人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连洛水的波浪似乎都被震得停滞了片刻。

消息传到龙舟时,杨广正和萧皇后在舱内对弈。他执黑子,萧皇后执白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正酣。何稠进来回话时,见陛下指间的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陛下,虞大人已稳住军心,将士们士气高涨。” 何稠躬身道,“只是…… 宇文述被革职后,闭门不出,府里却聚集了不少将领,怕是……”

“怕他反了?” 杨广落下黑子,吃掉一片白子,语气平静,“他若敢反,朕便让他知道,这大隋的江山,姓杨,不姓宇文。”

萧皇后捏着白子的手顿了顿:“陛下,宇文述经营洛阳多年,党羽众多,还是小心为妙。”

“皇后放心。” 杨广看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朕早已让屈突通带三万精兵,从河内郡悄悄移防洛阳城外。宇文述若安分,便留他一条性命;若敢异动,屈突通的刀,可不长眼睛。”

萧皇后这才放下心来,落下一子,将黑子的攻势化解:“陛下早有安排,臣妾多虑了。”

杨广笑了笑,却没接话。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忽然觉得这天下,就像一盘复杂的棋局。瓦岗军是来势汹汹的白子,宇文述是潜伏在暗处的隐患,而他手中的黑子,看似被动,却也藏着后招。只是,这棋局的输赢,赌注太大 —— 是千万百姓的性命,是大隋的江山。

三日后,国库调运的粮草和兵器如期抵达洛阳军营。当将士们看到堆满粮仓的糙米、磨得锃亮的长矛、簇新的弓箭时,不少人当场就哭了。一个老兵摸着新弓,哽咽道:“多少年了…… 总算能像个样子地打仗了!”

虞世基趁机整顿军纪,将那些平日里欺压士兵的军官悉数换掉,又从士兵里提拔了一批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洛阳军营的风气,竟在短短几日里,为之一新。

而瓦岗军那边,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原本已经逼近偃师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在城外十里扎营,按兵不动。

“大哥,洛阳城里动静不小啊。” 瓦岗军帐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粗声说道。他是瓦岗军的先锋官,名叫单雄信,手中一杆马槊使得出神入化。

坐在主位的李密,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他穿着一身粗布战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杨广动了真格,把宇文述给拿了,换了虞世基。” 他缓缓道,“还调了粮草和兵器,看来是想死守洛阳。”

“那怎么办?” 单雄信急道,“兄弟们都盼着拿下洛阳,能有口饭吃。总不能就这么撤了吧?”

李密摇了摇头:“撤是不能撤。但硬攻,怕是讨不到好。虞世基虽说是文官,却颇有谋略,又刚得了军心,不好对付。” 他看向帐下的谋士徐世积,“茂公,你怎么看?”

徐世积抚着胡须,沉吟道:“洛阳城坚,如今又有准备,硬攻确实不智。不如…… 派人去洛阳城里探探虚实,看看能不能找到内应。若能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李密点头:“好主意。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洛阳城内,气氛依旧紧张。城门盘查得比往日严了数倍,进出的人都要搜身。韦若曦去给城南的病人送药时,看到不少士兵背着新弓箭,在城墙上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底气。

“若曦姑娘,你看这兵爷们,是不是精神多了?” 药铺的掌柜笑着说,“听说新到的弓箭能射三百步远,瓦岗军要是敢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韦若曦笑了笑,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她知道,瓦岗军能聚集数万人,绝非乌合之众。尤其是那个叫李密的首领,父亲的案卷里提过,此人 “多谋善断,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洛阳有了准备就轻易退缩。

果然,两日后的深夜,洛阳城西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韦若曦被惊醒,披衣走到门口,只见城西的夜空被火光染红,隐约传来厮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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