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上还记着历代失踪者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小花,二十年前的狗剩他爹,十年前的……秦老栓的手指顿住了,十年前失踪的,是他的师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失踪前,也说过皮影动作异常的事儿;为什么他接手戏班后,秦老栓总觉得师父的影子,好像附在了皮影上。
“这皮影是个催命鬼啊,”老马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爹当年就想烧了它,可老班主不让,说这是戏班的根。后来我爹亲眼看见小花被皮影吸走魂魄,就再也不敢碰这戏班的事儿了。秦小子,你可别犯傻,赶紧跑吧,离开靠山屯,再也别回来。”
“跑?”秦老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小册子掉在地上,“小栓子还在里面!我不能跑!”他的眼睛红了,小栓子从那么小一点跟着他,他早就把小栓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把小栓子救出来。
老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想救他,也不是没办法。册子最后一页,写着‘烧影送魂’的法子,是我爹后来琢磨出来的,只是从来没人试过。得在朔月之夜,也就是月亮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把皮影放在戏台上,用祖传的黄纸符贴在皮影上,再浇上戏班班主的血,点一把火,把皮影烧了,魂魄才能出来。只是……”
“只是啥?”秦老栓赶紧追问。“只是这法子凶险,”老马头说,“烧皮影的时候,那些被吸走的魂魄会出来,怨气重得很,搞不好连你自己的魂都得搭进去。而且,烧了皮影,福顺戏班也就彻底没了。”
“戏班没了就没了,”秦老栓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救小栓子,我啥都不在乎。”他捡起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把“烧影送魂”的法子记在心里,然后对着老马头磕了个头:“马大爷,谢谢您。”
走回戏班的路上,风雪更大了,秦老栓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小栓子。老赵跟在他身边,脸色发白:“秦叔,这法子太险了,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秦老栓摇摇头:“没时间了,再等下去,小栓子的魂就彻底被皮影吸没了。”
回到戏班,秦老栓把自己关在屋里,准备“烧影送魂”的东西。他从樟木匣子里拿出祖传的黄纸符,那是用朱砂混着鸡血画的,上面的符文扭曲怪异,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又找出一把小刀,放在桌上,刀刃闪着寒光。老赵和王三、狗剩站在门口,想劝他,却又不知道该说啥。他们都知道秦老栓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秦老栓没再去张老爷家唱戏,张老爷派人来催,被他以“戏班出事,无心演出”挡了回去。他每天都坐在院子里的戏台上,等着朔月之夜的到来。那尊“冤鬼”皮影,他一直带在身边,皮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小栓子的模样越来越明显,甚至在夜里,他能听见皮影里传来细微的哭声,像小栓子的声音,又像以前失踪的那些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到了朔月之夜。这一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靠山屯都陷在一片漆黑里,风雪停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狗叫都没有。秦老栓让老赵他们待在屋里,无论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然后独自抱着皮影,走上了戏台。
戏台的木头上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秦老栓把皮影放在戏台中央,用石头压住,然后拿出黄纸符,贴在皮影的额头上。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小刀,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把血滴在黄纸符上,符纸瞬间被染红,上面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扭曲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