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村落里,小桃月扒在自家院门缝上,眼巴巴地望着山上隐约的灯火,小脸冻得通红。她早就听说抢到头香有多灵验,多想为爹娘求个平安顺遂啊!可爹爹严厉地嘱咐过她:“丫头,人太多太乱,挤丢了可咋办?乖乖在家!” 说完就裹紧棉袄,加入了上山的人流。
听着外面热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桃月的心像被小猫爪子挠着。小孩心性终究占了上风。她跺了跺脚,披上自己的小花袄,像只灵巧的小鹿,悄悄溜出了家门,一头扎进了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她知道一条很少有人走的、通往白云观后门的小路。这条路陡峭难行,荆棘丛生,平日里只有砍柴人偶尔涉足。但桃月不怕,她从小在山野间长大,胆子大得很。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观里,抢在所有人前面!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桃月抬头,已经能看到白云观飞檐的一角在朦胧的晨光中显现了!她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然而,就在她踩到一块覆着薄霜的松软石块时,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了山林的寂静。小桃月整个人顺着陡坡滚了下去,重重地撞在一棵老松树的根上才停下。右脚踝传来钻心的剧痛,她试着站起来,却疼得小脸煞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呜……好疼……” 脚踝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更糟糕的是,她的小花袄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又疼又冷又怕,周围是寂静的山林,偶尔只有几声寒鸦啼叫。小桃月抱着受伤的脚,蜷缩在树根下,无助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不敢大声哭喊,怕引来野兽,也怕被坏人听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和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小小的身体。
天色终于彻底亮了起来,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白云观后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澄心像往常一样,挑着两个空水桶,准备去后山山泉挑水。这是他的晨课,风雨无阻,年节亦如是。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走着,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他的心思全在脚下的路、肩上的桶,以及待会儿要劈的柴、要烧的火上。山林的清冷空气,鸟雀的晨鸣,都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宁静。
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时,澄心的脚步顿住了。他敏锐地听到了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他循声望去,在一棵虬结的老松树下,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澄心放下水桶,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破旧花袄、脸蛋冻得青紫的小姑娘正抱着肿得老高的脚踝,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可怜极了。
“小妹妹?”澄心蹲下身,声音是他一贯的平和,没有惊慌,也没有过度的热情,就像看到一株需要扶正的幼苗。
桃月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泪眼,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道袍、面容温和的大哥哥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没有一丝杂质,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心。
“我……我摔了……脚好疼……走不动了……”桃月抽噎着,委屈巴巴地说。
澄心看了看她的脚踝,又看了看天色和远处观里的炊烟。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动作利落地解下自己腰间束衣的布带,小心地避开伤处,将桃月的脚踝和小腿简单固定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桃月蹲下:“上来。”
桃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努力伸出小手,趴在了澄心宽阔温暖的背上。澄心稳稳地背起她,一手托住她,另一只手轻松地拎起两个空水桶,步履稳健地往山下走去。他没有走陡峭的后山小路,而是绕到相对平缓的正路下山。
澄心的背脊并不算特别厚实,却异常平稳和温暖。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柴火的气息,混合着山林的清冽,让惊魂未定的桃月感到无比安全和踏实。她趴在他肩头,抽泣声渐渐停了。
山脚下,桃月的爹娘和几个热心的村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发现女儿不见了,他们几乎把村子翻了个遍。当看到澄心背着桃月,拎着水桶出现在村口时,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月儿!我的月儿啊!你跑哪去了!急死娘了!”桃月娘一把抱过女儿,又哭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