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处,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佝偻的身影蹲在地上,正专注地用干枯的手指,试图将几块破碎的镜片拼凑在一起。
是那个疯癫的女人,小虎妈。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小虎说……放学就回家……妈妈等你吃饭……镜子碎了,小虎就找不着家了……”
陈三皮放轻了脚步,准备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女人身侧时,她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几乎没有焦距的眼睛,竟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你回来了?”她眼中亮起一点诡异的神采,随即又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淹没,“……饿不饿?”
陈三皮的心脏骤然一缩。
这眼神……这句问话……竟与他记忆深处,母亲年轻时无数个等待他放学回家的黄昏,一模一样。
他喉结滚动,知道自己不能开口。
拟态可以模仿外形与气息,但声音是最大的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这里流露出任何属于“陈三皮”的情感,否则伪装会立刻失效。
见他沉默,女人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颤巍巍地从身旁一个布满污渍的布包里,摸出一个冰冷僵硬的馒头,递了过来。
陈三皮没有选择。
他必须维持住“此地居民”的身份。
他缓缓点头,伸出那只覆盖着灰败皮肤的手,接过了馒头。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身旁的一面穿衣镜骤然亮起,镜面如水波般荡漾,一幕清晰的画面浮现其上:
瓢泼大雨的傍晚,一辆失控的校车撞倒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
刺耳的刹车声后,司机惊惶地看了一眼,竟猛踩油门,消失在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