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巷。
死气沉沉。
那句“请陛下与我等一同留在永巷”,像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庭院。
风从被劈开的门洞里灌入,卷起卫子夫鬓边的一缕碎发,拂过她苍白却毫无血色的脸颊。
刘彻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邀宠,没有试探,更没有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恐惧。
是阳谋,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她不是在请求。
是在下注。
用她自己,用这满院宫人的性命,用他这位大汉天子的安危与声誉,做赌注。
赌他敢不敢接。
赌他,是不是一个只懂得在宣室殿内运筹帷幄的懦夫。
刘彻笑了。
那笑声发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发出的第一声低吼。
“卫子夫。”
他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你凭什么觉得,朕会答应?”
卫子夫解下了脸上那块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布巾。
她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陛下若走,明日,永巷尽墨,是奴婢防疫不力之罪。”
“而您,”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帝王最在乎的软肋,“是临阵脱逃,弃满巷宫人生死于不顾的君王。”
她微微抬起下颌,迎着他那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目光。
“陛下今日留下的,不是性命。”
“是君王的信誉。”
“是您日后,一言九鼎的根基。”
刘彻脸上的笑意,寸寸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