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舞厅的正中央、月亮的下方。
吟游诗人的双目浸透在火盆的火焰中,火影光怪陆离,照耀着每一个人猩红的脸庞,他向前去,拾起鼓槌,用力敲击,发出了吟唱的第一个音节:
“太阳的寒冷,以古老的音乐浇下来。”他敲击鼓器,鼓器与他吟唱的曲调相撞击,碎成和谐之音。
“冷漠的奴仆亦步亦趋,”他的声音含有某种极为古老的味道,可又与此前尽不相同,他的唱腔已经说不上是古怪了,簌簌颤抖、又阴冷邪恶,在其中可以听见无可名状的畸形怪物,充满了恐怖与非自然的恶意,身体发出肉糜的腐臭味道,“像是虚无的反影。”
“勇士们在天黑之前,
与所有人诀别。
他们此行将往深渊,
人们看见他们坚毅的脸。”1
人们看见他们坚毅的脸。
“人们看见古老的音乐的哀鸣,人们看见苦的月亮的颤栗,人们看见淳朴的绝望,发着抖,张开了血盆大口。”
如果施笑颜在场的话,断不会再说出“抛开吟唱的‘诗歌’而言,他们的乐器演奏与演唱艺术可谓登峰造极”之类的话了,因为此时,这一位吟游诗人已将血液里无穷的力量燃尽,将呕心沥血、深藏于内心深处的诗文演唱。音符咝咝尖利,八度音起伏跌宕,他的吟唱已凝结生命之力,向死亡纵身一跃——
“为何全人类同我决裂?”
他拾起火把,将其往火盆中捅去,直至火焰燃尽火把的苍老身躯,他高高举起火焰!如同向高傲的伪神炫耀人类的不屈!
“他们跪拜制造规则的上帝!”
“自由的使者啊,
我无所畏惧!”
火焰映出所有人惊恐的脸,他们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是骄傲的王...”吟游诗人高高地站立着,他张开双臂,像是要迎接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世界,直至他将火把狠狠捅进人皮鼓中——
灼烧了起来!
“我要神灵向我下跪!”
洋葱国王粗陋的微笑缓慢地下沉、下沉,那张简单简陋的面庞上竟露出了某种怪异可怖的凶残气息。
“给我杀了他!把肉割下来设宴喂给沙漠里那些残次品吃!”
一众骑士上前,将他重重围住,面具被重重扯下,甩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变得木讷呆滞,唯独那对嘴唇还在显露出冷酷又邪恶的微笑。吕雪途看见吟游诗人被押下,野蛮的大刀架在脖子上——那像是一把杀牲畜的刀,有些肮脏的血污,还有腐朽的腥臭,几乎有些钝化了。
吟游诗人毫不在意自己的死亡,或许这只会使他感到幸福愉悦,他几乎忍不住要放声大笑。
他自由了!他自由了!他终于得到了自由,自由!
自由——!
生命中得不到的自由,只能通过死亡得到!
“人类将苏醒!王国将陨落!我们将获救!你们将灭亡!”
他竟靠蛮力冲出了骑士的束缚,站在了火盆前,纵身一跃。
“人类将苏醒!王国将陨落!我们将获救!你们将灭亡!”
......
他站在火中,火舌将他吞噬,直至化为枯骨,万劫不复。
一颗星星呜咽着沉沦,坠落大地,以死亡献祭光明,与永恒同眠。
......
在火把插入人皮鼓的那瞬间,天空皎洁的月亮缓缓被刺透,渗出了血红色血液,人皮鼓、火焰、献祭一般的死亡,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某种古怪又邪恶的仪式,来自头顶血月的呼唤。
一团血红迷雾笼罩了整个舞厅。
他的面具之下,那张脸,有些像......
不少宾客将惊恐与怜悯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虚弱的聋哑少女,此时,她的面色苍白无血。
——她和吟游诗人长的一模一样。
......
“哦!尊贵的客人!真是见笑了,亲爱的。”
大蒜国王露出微笑,仿若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他看着人类宾客们,脸上有一种怪异的毛骨悚然感。“继续我们的舞会吧!希望没有叨扰各位!哦!真是见谅!”
音乐声音响起,燃烧的火盆、人皮鼓与人的尸体被搬走,舞会再次陷入黑暗。
“哦!我的朋友!休息结束,让我们再次沉浸在美妙的旋律中吧!”
他们像是八音盒上被控制的人偶,拉扯着线,被推入剧场中,一刻不停地上演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