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克里希纳博士几次表现得再明显不过的举动,人间之神轻轻捏住密码锁的转轮,将字母拼到M-O-O-N。
有些意料之外的,在克拉克摁确认键时,门“滴嗒”了一声,上面的液晶屏幕闪烁了一下密码错误的红光。
【两次机会剩余。】
“看来爱情在他的面前也许不如某些东西更加重要。”
克劳德耸了下肩,把又开始蒙上白霜的眼镜推了上去。
——————有什么是克里希纳博士无法放弃、愿意把一生都献上的东西?
克拉克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开始回忆从第一次和克里希纳博士见面,到他读过的关于大灾变的一切,最终锁定了一个画面。
那是年轻的博士脸上带着那面具似的迷人微笑,以人间之神所看不懂的态度谈论着“命运”的表情。
“……他相信命运。”
克拉克顿了顿,喃喃道。
——————按照这个来推断,克里希纳博士后面提到的“宿命”也就和这个理论不谋而合,这完全是有道理的。
人类男同事:?
“可是密码是四位数。”克劳德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出声提醒道,“命运……?”
F-A-T-E?
克拉克沉思着,没有应上这句话。
——————克里希纳博士在谈论命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称不上是“荣光”。
有什么东西,是在经历过重变的世界,会用层层守卫和欺骗手段埋藏在塔楼——文明火种的最高处,由克里希纳博士亲手设下————这说明权限很高,但又和试验品、和爱无关?
一秒钟后,冥思苦想时的阴郁消失,恍然大悟的光芒取而代之,在人间之神蔚蓝的眼睛里燃烧起来,把那片蓝烧得无比清透。
“是新世界的希望。”
面对表情依旧看上去有点茫然的克劳德,超人解释道。“想想看,在面对这种情况时,人类政府会做的那样————一个种子库,新世界的希望,所以这里才会这么冷,所以这里才会被称之为天堂————而且克里希纳博士把他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新世界和大灾变之后的研究,这一切都说得通。”
“………一个种子库。”
人类男同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被冻得苍白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种奇异的神情,像是恨意,也像是对同类的不幸所本能产生的怜悯。
“你先。”
克拉克看出了人类男同事内心的复杂情绪,示意他上前一步,把密码锁解开。
“好。”
克劳德深吸了一口气,把从未有过度数的眼镜从鼻梁上摘了下去,收回到口袋里,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克拉克。”
人间之神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克劳德站到这扇锻钢门旁边,清瘦修长的手指捏着象牙白的转轮。
他蓝绿色的异瞳垂了下去,盯着烤漆上纯黑的字母,小心地将它们推到该有的位置。
H。
O。
P。
E。
——————希望。
一个仅仅是出现在这里,就显得极为讽刺的词。
这个冰冷而病态的世界并没有看到它自己的希望,正相反,它摧毁了那些还有着希望的个体,让他们跟着它一起沉沦、一起绝望,直到最后变成一滩烂泥。
大脑在不断运转,人类男同事的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他把所有字母一下下转到正确的方位,然后摁下了锁上的确认键。
一秒钟,变得像一个世纪那样长。
在人类男同事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忐忑不安时,克拉克的超级听力已经让他听到了锻钢门内机械在作用的轻微咔嗒声,有什么东西落下,又有什么齿轮咬合过另一个,流沙和食盐的混合在其中被推动,沉重的声音让人感到窒息。
超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经意间攥紧,已经做好了锻钢门一旦因为密码错误而破损,就立刻抓起克劳德朝着塔顶飞去突破的准备。
“滴——————”
和错误的密码有着同样的声音,但这一次,绿灯却在克劳德和人间之神的眼前亮起,证明着这个密码的正确性。
在金属链被狠狠拽动的背景音中,这扇灌了流沙,沉重无比的锻钢门向后一缩,打开了一条冒着彻骨寒气的缝隙。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没有准备的人类如果敢于踏足那里,应该会在几十分钟到几小时内丢失一些更加大件的身体零件。
与此同时,脸上表情恢复了淡定的人类男同事重新把习惯了的伪装眼镜从口袋中拿出,擦了擦上面的白霜,戴回脸上,顺便拽住了人间之神垂在身后的柔软红披风。
“你准备好了?”
看见别人藏进自己的披风里总是很好笑,尤其当对象是总是显得毒舌的报社精英克劳德,克拉克一边忍住喉咙里即将冒出头的笑意,一边在确认克劳德完完整整地藏好后,才推开了眼前的种子库大门。
果不其然,在锻钢门背后的空间大得惊人,架子从地面摞到天花板,在靠着墙的部分还有不少冷冻舱,白霜已经覆盖了表面的透明部分,但当克拉克透视进去时,他看到了人类的骨骼和皮肤。
从植物的种子、根茎、块茎、以及叶片,到动物们幼崽的粉红、成年体的毛发,所有东西都被井然有序地分类完整,储存在适合的盒子或者架子上,白霜几乎完全覆盖了它们,这幅场景很像停尸间————只不过是文明末日的停尸间。
因为这里的火种已经不可能再被燃烧。
快步略过了那些植物和动物被封存起来的模样,人间之神来到冷冻舱附近,热视力再度从眼中射出,融化了表面的白霜,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如果不是因为唇角的黑色血液,他看上去已经睡着了,蜷缩在那里,霜雪覆盖着他的嘴唇和睫毛,像个好梦的婴孩。
“冷冻舱封存条件出现了问题。”
为了蹭生物立场以至于不被冻死,人类男同事紧紧跟在克拉克身边,此时此刻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你看那边,那个负责密封的搭扣……那个已经被这里的低温冻裂了。”
“…………”
克拉克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标着“新人类/雄性/23岁”的脸,转过目光,对着这批墙角放着的其余六个冷冻舱再次开启了热视线。
随着白霜被一点点融化,里面的人也露出了他们的面容,个个嘴角都有着冻伤的黑血————他们都已经死去了。
“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吧。”
身后的红披风传来克劳德的力道,人类男同事看着这些被当成试验品的同类,声音带着平静的悲伤,“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已经被感染。”
而作为唯一一个曾经来到过这里的、其他世界的人类,人间之神和克劳德必须要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制造出下一个大灾变的全世界罪人。
克劳德的话说得很隐晦,但克拉克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的种子库原本代表着世界最后的希望,但现在,人间之神必须将它毁灭了。
…
加布里埃尔和亚巴顿出现在哥谭上方时,在阿卡姆疯人院的梅菲斯特就在同一时间感到了某种共鸣。
站在“尸”山血海上,长相美艳绝伦的紫发女人慢慢抬起头去看天空,眯起眼睛,用手背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