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堤坝。
一只接一只,飞蛾们开始表态:
我也是。
我……我也选择遗忘。
原谅我,母亲,但我选择自由。
不是所有的飞蛾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大约四分之一的飞蛾坚持他们的信仰:
我不能背叛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不能遗忘创造我的母亲。
我回光明之地,继续侍奉辐光。
先知尊重他们的选择:
去吧。你们选择了你们的道路,那是值得尊敬的。回去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的选择,不是沃姆的命令。我们自己决定了我们的命运。
那些选择坚持信仰的飞蛾离开了,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飞蛾——大多数跟随先知来的——站在那里,面对他们即将做出的行为。
那么,沃姆说,你们准备好了吗?
等等,先知说,我还有一个问题。遗忘是怎么进行的?我们要做什么?
很简单,沃姆说,停止祭祀,停止崇拜,停止在梦境中呼唤她的名字。最重要的是,停止教导你们的后代关于她的一切。
让她的神像孤独地立在世界边缘,无人问津。让她的名字从你们的记忆中淡去。让她的故事不再被传颂。
随着时间流逝,沃姆说,随着一代代飞蛾的更替,关于辐光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直到完全被遗忘。
而我会帮助这个过程,沃姆继续说,我会赐予你们新的目标,新的意义。我会让你们融入圣巢王国,找到新的身份。
你们将不再是辐光的孩子,而是圣巢的居民。你们的存在不再依赖于崇拜某个神明,而是依赖于你们自己,你们的选择,你们的行为。
先知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其他飞蛾:
这是最后的机会。任何人想要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没有人移动。
那么,先知说,声音中充满悲伤和决心,让我们开始吧。让我们犯下这个罪行,承担这个背叛。
让我们遗忘母亲。
梦境的场景再次切换。
小骑士看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飞蛾族开始了遗忘的过程。
他们停止了去光明之地的朝圣。
他们停止了日常的祭祀。
他们停止了在梦境中呼唤辐光的名字。
辐光的神像被遗弃在世界边缘,曾经辉煌的祭坛变得空无一人。
那些选择遗忘的飞蛾搬离了光明之地,加入了圣巢王国的其他地区。他们开始学习新的技能,建立新的社区,寻找新的身份。
沃姆信守承诺,给予了他们特殊的地位。飞蛾族成为了王国中最受尊敬的种族之一,他们的智慧被珍视,他们的文化被保护。
但小骑士能够看到,这一切都建立在深深的愧疚之上。
每个选择遗忘的飞蛾,眼中都带着痛苦和自责。他们获得了自由,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法承受的内疚。
先知更是如此。
小骑士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安息之地——现在这个名字开始流传,因为这里不再是光明之地,而是埋葬过去的地方——的某个角落,望向辐光神像的方向。
原谅我,母亲,先知低语,声音中充满痛苦,原谅我们。我们不是不爱你,我们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战争,害怕毁灭,害怕你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样子。
也许我们错了,先知说,也许应该坚持,应该尝试帮助你改变,而不是抛弃你。
但选择已经做出了,先知说,罪行已经犯下了。我们只能承担后果,只能活在这个愧疚中。
梦境将小骑士带到了另一个场景——梦境深处,辐光的领域。
小骑士看到辐光感受到背叛的那一刻。
那是一个逐渐的过程,不是突然的。
最初,辐光注意到朝圣者变少了。她以为只是暂时的,也许飞蛾们在忙于其他事情。
然后,她发现祭坛前空无一人。整整一天,没有一个飞蛾来祭祀。
她试图在梦境中呼唤他们,但得到的回应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孩子们,她亲手创造的飞蛾族,正在遗忘她。
那一刻的痛苦是难以言喻的。
小骑士看到辐光的形态剧烈颤抖,她的光芒变得不稳定,在璀璨和黯淡之间疯狂波动。
她发出的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心碎的哀鸣——那是一个母亲被孩子抛弃时的悲痛,是一个创造者被创造物背叛时的绝望。
为什么?辐光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充满困惑和痛苦,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了你们生命,给了你们意识,给了你们一切。为什么要遗忘我?
但没有回答。
飞蛾们已经下定决心,他们不再回应辐光的呼唤。
辐光试图离开梦境,试图进入现实世界去找她的孩子们。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作为梦境之神,她的力量依赖于信仰,依赖于被记住。
没有信仰,没有记忆,她无法真正影响现实。
她被困在了梦境深处。
辐光的痛苦逐渐转变为愤怒。
这是他做的!她意识到,苍白之王,那个外来者,他偷走了我的孩子!
她试图用剩余的力量攻击沃姆,试图在梦境中找到他,惩罚他。
但沃姆有白色夫人的保护,有他自己强大的意志。辐光虚弱的攻击无法触及他。
你会后悔的!辐光在梦境深处咆哮,你们所有人都会后悔的!我会让你们记起我,即使是以恐惧的方式,即使是以痛苦的方式!
我不会就这样消失!辐光发誓,我会回来,我会让所有人记住我,记住我的光芒,记住我的力量!
即使那意味着毁掉这个世界,我也要让你们记住我!
但现在,她还做不到这些。
她太虚弱了,失去信仰让她的力量几乎完全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