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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洛水诀别(2 / 5)

窦红线却无心欣赏这些繁华,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珏,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显然是有人在暗中监视。她知道,这定是太子或齐王的人,他们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想要借机寻事。

马车行至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前停下,这里便是李世民安排的别院。宅院不大,却雅致整洁,院中有一座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牡丹和柳树,正逢牡丹盛开,姹紫嫣红,为这小院添了几分生机。

“小姐,到地方了。”女兵扶窦红线走下马车,“二公子吩咐过,让您在此安心等候,切勿外出。属下会在外院值守,若有任何情况,您只需唤一声即可。”

窦红线点了点头,走进院内。刚进正厅,就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属下长孙无忌,见过红线小姐。二公子已传信给属下,让属下好生照料小姐,小姐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妻兄,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为人沉稳睿智,在秦王府中颇有威望。窦红线知晓他的身份,连忙还礼:“劳烦长孙先生费心了。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河北旧部之事,不知二公子递的折子,陛下那边可有回应?”

长孙无忌闻言,神色微沉:“小姐有所不知,二公子的折子递上去后,陛下本有意斟酌,可太子殿下却在旁进言,说河北旧部皆是窦建德、李密余党,野心难驯,迁蜀乃是万全之策,若留在内地,恐生叛乱。陛下被太子说动,已下旨命人三日后启程,将旧部迁往巴蜀。”

窦红线心中一紧:“三日后便要启程?这可如何是好!那些旧部多是拖家带口,路途遥远,且巴蜀之地偏远贫瘠,他们去了,怕是难以存活啊!”

“小姐莫急。”长孙无忌安慰道,“二公子已快马加鞭赶往长安,估计一两日内便能抵达。在这之前,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太子殿下早已派人监视此处,若我们贸然联系旧部或入宫求情,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落人口实,连累二公子。”

窦红线知道他说得有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就等二公子抵达后,再做商议。只是这一两日,我怕夜长梦多,太子殿下会暗中派人对旧部下毒手。”

“小姐放心。”长孙无忌道,“属下已暗中安排人手,前往旧部被关押的营地附近值守,若有异动,会即刻回报。另外,属下也已让人备好干粮和药品,若三日内未能改变旨意,便暗中送到旧部手中,尽量让他们路途上少受些苦。”

窦红线心中稍安,对长孙无忌拱手道:“多谢长孙先生想得周全。此番之事,还要多劳烦先生了。”

“小姐客气了。”长孙无忌道,“保护小姐,协助二公子,乃是属下的本分。小姐一路辛苦,先回房歇息吧,属下会让人将晚膳送到房内。若有消息,属下会第一时间告知小姐。”

窦红线点了点头,在春桃的搀扶下,回房歇息。房间布置得简洁舒适,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琴——想必是李世民特意安排的,知道她喜爱抚琴。

窦红线走到琴前,轻轻拂过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便在房间里回荡。她想起在洛阳静心馆,孩子们围着她学琴的模样,想起李世民坐在一旁静静聆听的场景,心中愈发思念。她轻轻拨动琴弦,弹起了那曲《芦花渡》,琴声悠扬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顺着窗棂飘出,落在小院的牡丹丛中。

而此时的洛阳城外,李世民正率领数名亲兵,快马加鞭赶往长安。他早已处理完王玄应的叛乱——韦若曦与秦叔宝率军出击,不到一日便击溃了王玄应的残部,将其生擒活捉,洛阳局势彻底稳定。他没有丝毫耽搁,即刻启程,心中只想着尽快赶到长安,与窦红线汇合,救下那些河北旧部。

骏马疾驰在官道上,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手中紧紧握着那方绣着洛水秋景的琴囊,眼中满是急切。他知道,窦红线在长安定然心急如焚,而太子李建成也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他必须尽快赶到长安,否则,不仅救不了旧部,恐怕连窦红线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洛水的余波还在身后荡漾,长安的暗流已在身前汹涌。李世民快马加鞭,昼夜不歇,原本需五日的路程,竟只用了三日便抵达了长安城外。此时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上尚未有太多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踏着青石板,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他没有先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带着亲兵赶往城南的别院。远远望见别院的青瓦院墙时,心中的急切才稍稍平复了几分。可刚到院门口,就见两名值守的女兵神色慌张地迎上来,单膝跪地:“二公子!不好了!红线小姐不见了!”

“什么?!”李世民心中一沉,猛地翻身下马,厉声问道,“她何时不见的?去了哪里?可有留下消息?”

“回公子,今日凌晨寅时左右,属下听见小姐房间有动静,以为是小姐起夜,便未在意。可卯时送早膳时,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只在琴案上留下了一封信。”女兵颤抖着递上一封封封好的信笺。

李世民一把夺过信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是窦红线娟秀的字迹,墨迹尚新,显然是凌晨仓促写下的:“世民亲启:见字勿念,我知你正赶来长安,可旧部三日后便要启程,我实在等不及。今晨我乔装成民女,前往关押旧部的城东营地,只求能先稳住他们,莫要冲动行事。你抵达后,万勿贸然寻我,以免被太子抓住把柄。红线绝不为你添麻烦,只盼你能设法救众人一命。”

“糊涂!”李世民将信笺攥在手中,指节泛青,眼中满是焦灼与担忧,“城东营地乃是太子的人看守,她这般贸然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即刻转身对亲兵下令:“备马!前往城东营地!另外,传信给长孙无忌,让他立刻联络秦王府旧部,在东宫附近布防,若太子有异动,即刻接应!”

“属下遵命!”亲兵们不敢耽搁,立刻牵来马匹,紧随李世民向城东疾驰而去。

此时的城东营地,早已被太子李建成的亲兵围得水泄不通。营地内,三千河北旧部被关押在临时搭建的栅栏里,男女老幼挤在一起,面色愁苦。范愿等几名将领站在栅栏边,望着营外戒备森严的士兵,心中满是绝望——他们虽收到窦红线的消息,却也知道李渊旨意已下,翻盘无望,只盼着能再见窦红线一面,听她一句安排。

“范将军,你看那边!”一名士兵指着营门方向,低声喊道。

范愿顺着士兵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裙、头戴帷帽的民女,正提着一个布包,试图靠近营门。值守的太子亲兵立刻上前拦住她,厉声呵斥:“此处乃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速速离去!”

那民女正是窦红线。她凌晨乔装打扮,避开别院的值守,一路打听着找到城东营地,本想以送干粮为由,进入营地见范愿一面,却被亲兵拦下。

“兵大哥,我是营中一个弟兄的家人,特意来送些干粮和衣物,求你们通融通融。”窦红线压低声音,故意装出怯懦的模样。

“胡说!”亲兵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掀她的帷帽,“营中之人皆是待迁的逆党,家属早已被安置在别处,怎会让你在此徘徊?定是奸细!”

窦红线心中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她回头一看,竟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谋士魏征。魏征身着朝服,显然是奉李建成之命前来巡查营地,见此处有异动,便上前查看。

“何事喧哗?”魏征的目光落在窦红线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了然——他早已见过窦红线的画像,知晓她是窦建德的侄女,也是李世民放在心尖上的人。

“魏大人!此女形迹可疑,自称是营中弟兄的家属,属下正欲查明她的身份!”亲兵连忙上前禀报。

魏征抬手示意亲兵退下,缓步走到窦红线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窦小姐,何必乔装打扮?既来了长安,何不先去秦王府歇歇,反到来这凶险之地?”

窦红线知道身份已暴露,索性摘下帷帽,直视着魏征:“魏大人既知我的身份,便该知晓我为何而来。三千旧部皆是安分之人,归降大唐后从未有异心,陛下为何非要将他们迁往巴蜀?还请魏大人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放他们一条生路。”

“小姐说笑了。”魏征摇头,“迁蜀乃是陛下旨意,太子殿下也只是遵旨行事。况且,这些人皆是窦建德旧部,野心难测,若不迁往巴蜀,恐生祸端。小姐还是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掺和朝政,否则,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连累自己,甚至连累二公子。”

“我不怕连累!”窦红线语气坚定,“只要能救他们,我愿亲自入宫求见陛下,哪怕以命相求,也在所不惜!”

“放肆!”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李建成身着太子蟒袍,带着数十名亲兵,快步走了过来。他看着窦红线,眼中满是阴鸷:“窦红线,你一个罪臣之女,也敢干涉朝廷旨意?看来你是忘了窦建德的下场了!”

窦红线心中一凛,却依旧挺直脊背:“太子殿下,我虽为窦建德侄女,却也知晓大义。旧部归降大唐,便是大唐的百姓,陛下不该如此对待他们。还请殿下以民心为重,收回成命。”

“民心?”李建成嗤笑一声,“本太子看你是被李世民迷昏了头!你以为你替他求情,他就能护得了你?今日你擅闯禁地,意图勾结逆党,本太子便可将你拿下,治你个谋逆之罪!”

他说罢,对亲兵下令:“将此女拿下,带回东宫,听候发落!”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就要抓住窦红线。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李世民率领亲兵赶到,厉声喝道:“住手!”

李建成回头见是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二弟来得正好!你看看你护着的好女子,竟敢擅闯禁地,勾结逆党,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世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窦红线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李建成:“太子殿下休要血口喷人!红线只是念及旧情,前来探望旧部,何来勾结逆党之说?倒是殿下,滥用职权,关押无辜百姓,就不怕失了民心吗?”

“无辜百姓?”李建成挑眉,“这些人皆是窦建德旧部,乃是朝廷钦点的待迁之人,怎会是无辜百姓?二弟这般维护他们,莫不是也想与他们勾结,图谋不轨?”

“殿下此言差矣。”李世民沉声道,“河北旧部归降后,皆安分守己,为大唐耕种劳作,从未有异心。父皇之所以下旨迁蜀,皆是听信了谗言。今日我便带红线离去,三日后,我会亲自入宫,向父皇禀明实情,若父皇仍坚持迁蜀,我愿请命前往巴蜀,安抚旧部,绝不让他们生乱。”

李建成没想到李世民竟会主动请命前往巴蜀,心中一愣,随即又想:李世民若去了巴蜀,远离长安权力中心,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沉吟片刻,笑道:“既然二弟这般有把握,本太子便卖你个人情,今日暂且放你们离去。但三日后,若你不能说服父皇,休怪本太子按律行事!”

“多谢殿下。”李世民冷冷应道,转身牵过窦红线的手,“我们走。”

窦红线望着李世民坚毅的侧脸,心中满是愧疚:“世民,对不起,都是我太冲动,给你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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