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呢?她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李建成的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被粗糙的木纹硌出了红痕。
“听说…… 听说平阳公主已经带着人证物证入宫了,现在怕是…… 怕是已经在父皇面前了。” 赵德全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入宫了……
李建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 —— 有父皇震怒的斥责,有朝臣们的议论,有李世民得胜归来时的马蹄声…… 还有元吉被押下狱时,那怨毒的眼神。
他知道,元吉那个人,看似鲁莽,实则胆小如鼠。一旦真的到了父皇面前,一旦刑具加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所有事情都招供出来。到时候,他这个太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不…… 不能这样……” 李建成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他开始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来踱去,脚步杂乱无章,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是太子,我是大唐的储君,谁也不能动我……”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层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那个盒子里,放着他最后的筹码 —— 一枚从隋炀帝国库里搜出来的虎符,虽然早已失效,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唬住一些不明就里的禁军。还有一封他早就写好的 “罪己诏”,若是事情败露,他便打算用这封诏书来博取父皇的同情,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元吉身上。
“赵德全,” 李建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你立刻去通知翊麾校尉冯立,让他带东宫的两千宿卫,悄悄在玄武门附近集结,听我号令。”
赵德全一愣:“殿下,这…… 这是要做什么?宫门早就下锁了,调动宿卫,若是被发现……”
“少废话!” 李建成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赵德全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李建成走到书架前,取下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的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
他拿起虎符,紧紧攥在手中,指腹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 若是父皇真的要废了他,那他就只能拼死一搏了。玄武门是入宫的必经之路,只要控制了玄武门,再挟持父皇…… 到时候,李世民远在洛阳,元吉已成阶下囚,这大唐的天下,自然就只能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中蔓延,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深沉,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此刻的皇宫里,必定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他,李建成,大唐的太子,即将亲手将这头巨兽唤醒。
皇宫,甘露殿。
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案几上,放着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木箱,旁边摊开的,正是那张从李元吉身上搜出来的洛阳布防图。
李秀宁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身后,两个女兵押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元吉,他的右腿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渗出了血迹,染红了裤腿。
“逆子!” 李渊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你可知罪?!”
李元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父皇饶命!儿臣…… 儿臣是被人陷害的!都是段达那个奸贼,他说…… 他说只要儿臣帮他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就把这些珠宝献给儿臣…… 儿臣一时糊涂,就…… 就答应了他……”
“陷害?” 李秀宁冷笑一声,“那这布防图呢?段达怎么会有二弟在洛阳的布防图?你又为何要见他?”
“我…… 我……” 李元吉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显然是编不出像样的借口了。
李渊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无耻之事 —— 勾结叛臣,谋害亲弟,甚至不惜出卖大唐的军情!
“父皇,” 李秀宁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以为,此事绝不仅仅是元吉一人所为。段达曾说,事成之后,要让太子殿下登上储君之位…… 这里面,恐怕与东宫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