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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三章 风雪依旧(2 / 5)

韦若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几个孩子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那小贩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是简单的木架,上面插着几个形态各异的糖人,有孙悟空,有小兔子,还有一些花草。那些孩子看起来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单薄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小脸冻得通红,嘴唇干裂。他们仰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糖人,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要买。他们的肚子都饿得瘪瘪的,恐怕连买一个窝头的钱都没有,更别说这“奢侈”的糖人了。

小贩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布满了风霜,他看着这些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同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地把那些糖人一个个收进担子的小匣子里,挑着担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沉重。

韦若曦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包袱,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麦饼了,那是她们打算留到长安再吃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麦饼掏了出来,递给春桃:“你去分给那些孩子吧。”

“那我们吃啥?”春桃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这是她们最后的口粮了。

韦若曦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一丝坚定:“到了长安,总会有办法的。我们总比他们……好一些。”

春桃拿着麦饼,快步跑了过去。那些孩子看到麦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看到了光。他们蜂拥而上,却又带着几分胆怯,不敢争抢。春桃小心翼翼地将麦饼分成几块,一一递到他们手里。孩子们接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谢谢姐姐”,那声音甜甜糯糯的,却让人心头发紧。

春桃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眼眶却有些红:“小姐,他们好可怜啊,我听其中一个小丫头说,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爹娘都不知道去哪了。”

韦若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春桃的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乱世里,可怜的人太多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个呢?只是,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哪怕这点帮助微不足道。

又走了三天,她们终于远远望见了长安的城墙。

那城墙比洛阳的更高、更厚,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横亘在天地之间。巨大的青砖砌成的墙面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厚重而威严,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静静地守护着这座古都。韦若曦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敬畏,这就是父亲口中那座繁华无比的帝都啊。

可当她们真正走近了才发现,这头巨兽早已疲惫不堪,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城墙的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些地方的砖块甚至已经松动、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土,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城门口的守军也远没有潼关的士兵那般严阵以待,他们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低声闲聊,对进出的人懒得细看,只是象征性地收着“入城费”——据说,如今这长安城里,钱已经越来越不值钱了,哪怕是一个掺了沙子的窝头,也能当钱用。

“这就是长安?”春桃看着眼前萧条的景象,脸上充满了失望。她从小听书先生讲过长安的繁华,以为这里应该是车水马龙,繁花似锦,街上的人穿着华丽的衣裳,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可眼前的一切,却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甚至比她们离开前的洛阳还要冷清。

韦若曦也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震惊。她记得父亲在世时,常常提起长安,说那里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朱雀大街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夏日里浓荫蔽日。东西两市的货物堆积如山,从西域来的胡商,从江南来的绸缎,应有尽有。晚上还有热闹的夜市,灯火通明,能照见人的影子,小贩的吆喝声、杂耍的锣鼓声、酒肆的欢笑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可眼前的长安,街道虽然依旧宽阔,却行人稀少,两旁的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显得格外萧瑟。

她们随着稀疏的人流进了城,走在朱雀大街上。街道确实如父亲所说那般宽阔,只是路面上坑坑洼洼,积着融化的雪水和污泥。偶尔能看到几个乞丐蜷缩在墙角,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有气无力地乞讨着,他们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神空洞,仿佛对能否讨到东西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已经腐朽。开着的几家,也只是在门口摆着些稀疏的货物,大多是些粗糙的麻布、劣质的陶碗,好一点的绸缎和瓷器几乎看不见。掌柜的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有的在打盹,有的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见有人经过,也懒得招呼,仿佛早已对生意不抱任何指望。

“小姐,我们现在去找那位韦侍郎吗?”春桃看着这陌生而萧条的景象,心里有些发慌,忍不住问道。

韦若曦顺着街道望过去,目光落在远处一座紧闭的府邸上。那应该就是京兆韦氏的祖宅了,朱漆大门看起来还算气派,只是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锈,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门楣上悬挂的“韦府”匾额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她轻轻叹了口气:“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贸然上门,怕是会被赶出来。”她心里清楚,如今的韦家,怕是自身都难保,怎会轻易收留两个来历不明的远亲?

她们沿着朱雀大街往西市的方向走去,那里据说有不少客栈,价格也相对便宜。西市虽然也很萧条,但比起其他地方,总算还有些生气。她们在西市附近转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看起来最便宜的客栈。

客栈的门是用几块破旧的木板拼凑而成的,风一吹就吱呀作响。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稀疏的胡子,眼神精明而警惕。他见韦若曦和春桃是两个年轻女子,还穿着如此破旧的衣服,脸上立刻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们半天,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最终,他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领着她们往后院走去:“就这间吧,后院的柴房,一天两文钱,管一顿糙米饭,多了没有。”

柴房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还糊着破旧的纸。房间里只有一张破床,床板松动,一坐上去就嘎吱作响,还有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墙角堆着些没用完的柴火,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只蟑螂飞快地窜过。这里的条件,和她们在瓦岗寨住过的土房几乎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更简陋些。

但韦若曦已经很满足了。至少,这里能遮风挡雨,能让她们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她从包袱里数出两文钱递给老板,那老板接过钱,揣进怀里,又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们不会赖账,这才转身离开,嘴里还嘟囔着:“晚上别到处乱逛,最近不太平。”

“小姐,这里好脏啊。”春桃看着眼前的景象,皱着眉头,眼圈有些发红。她虽然出身丫鬟,却也在韦府待过,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

韦若曦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忍一忍吧,春桃。能有个地方住,已经很好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房间。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春桃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人一起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虽然依旧简陋,却总算干净了些。

安顿下来后,韦若曦坐在那张破桌子旁,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打开了她们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包袱。包袱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两双打了补丁的鞋子,还有就是那仅剩的十几文钱。她将钱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天两文钱的房费,加上两人的吃食,这些钱最多只能支撑七八天。她必须尽快找到活计,哪怕是给人洗衣做饭,缝缝补补,也能换口饭吃,不然她们迟早要饿死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韦若曦就起身了。她让春桃留在客栈里守着东西,自己则揣着几文钱,出门去打听有没有活计可做。

西市虽然萧条,但比起其他地方,确实还有些小商贩在摆摊。有卖菜的,有卖杂货的,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只是生意都冷清得很。韦若曦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留意着路边店铺门口有没有招工的告示。她看到几家大户人家的门房外贴着招仆妇的告示,要求倒是不高,只要手脚勤快、能吃苦就行,可她一想到要去那些深宅大院里做事,心里就有些犹豫。她如今身份敏感,若是被人认出她是罪臣之女,后果不堪设想。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看到一家布庄的门口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用毛笔写着:“招绣娘一名,会绣花鸟者优先,管吃住,月钱十文。”

韦若曦的心里一动。母亲生前最擅刺绣,尤其擅长绣花鸟,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耳濡目染,绣活也算不错。在洛阳时,她绣的帕子、荷包,还被街坊邻居称赞过,说有几分母亲的神韵。或许,这份活计她能做。

她刚要迈步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让让!让让!都给我躲开!”

韦若曦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黑色公服的官差,推搡着一辆囚车,正从街上匆匆经过。囚车是用粗木制成的,栏杆之间的缝隙很小,里面押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衣衫褴褛,沾满了污泥和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依旧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即使身处囚车,也丝毫不见怯懦。

“杨广昏庸!奸臣当道!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我等百姓,与其饿死,不如反了!”那男子忽然放声大喊起来,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像惊雷般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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