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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镀铬手术钳与玫瑰荆棘(1 / 5)

岚川市cbd的顶级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是午后铺洒的城市天际线。历臣舟将最后一份签好名的文件推向桌角,身体深深陷进宽大的皮椅里,抬手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持续一个多月的鏖战,利益倾轧、人心算计……那些“老家伙”们,终于被他以雷霆手段按了下去,暂时消停了。

一股深沉的疲惫席卷而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带着锋利寒意的释然。紧绷的弦骤然松懈,空出来的地方,立刻被另一种更为灼热的念头填满:他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舟哥,” 心腹助手小五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机票订好了,明早九点,直飞。”

“嗯。” 历臣舟应了一声,嗓音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微哑。他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小五略显兴奋又极力克制的脸上。办公室内一时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短暂的沉默后,历臣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探究:“小五,你紧张吗?”

小五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手指一顿,随即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紧张?我紧张什么啊舟哥?” 他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又坦诚,甚至带上点促狭,“倒是您……这么多年没见鸠小姐了吧?该紧张的是您才对呀。”

历臣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冷峻却洞悉一切。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随意敲了敲,慢悠悠地说:“是吗?那……昨天晚上,是谁跑去‘锦酥记’门口,排了整整四个小时的队,就为了买司徒镜最爱吃的那几样限量荷花酥和杏仁酪?我记得那家店,凌晨四点才开门备货吧?”

小五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刚才那点促狭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和一丝羞恼:“舟哥!您……您这属于恶意窥探下属隐私!”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多年、办事一向沉稳狠辣、此刻却因为一个名字就方寸大乱的青年,历臣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情绪。他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你啊……” 语气带着点长辈看晚辈误入歧途的惋惜,“喜欢谁不好?偏偏对司徒镜那种……没心没肺的渣女上心。”

“镜小姐才不是渣女!” 小五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她……她只是活得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规则!”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仿佛在扞卫某种不容亵渎的信仰。

历臣舟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小五。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想弄明白这个从血雨腥风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究竟是在哪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司徒镜那朵带刺的玫瑰扎进了心里,还中毒如此之深。这份痴心,偏执得近乎愚蠢,却又纯粹得让他这个见惯黑暗的人都无法苛责。

没救了。历臣舟在心里下了结论。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没有再多言,只是走到小五身边,抬手,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理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包含了太多:有对小五这份心意的了然,有对他未来的忧虑,也有一种“路是你自己选”的无声告诫。

拍完这一下,历臣舟便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步履沉稳,背影融入了即将开启的新旅程。

霓津市的七月,正午的日头像熔化的金块,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都带着滚烫的灼烧感。蝉鸣撕心裂肺,搅得人心烦意乱。司徒镜驾驶的黑色SUV里,空调开到了最大档,冷风嘶吼着从出风口喷涌而出,却似乎无法穿透车厢内弥漫的那种无形粘稠的凝滞感。她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副驾上的鸠鶄,仿佛被沉重的暑气和更深层的疲惫共同抽干了力气,歪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车窗外的世界在蒸腾热浪中扭曲变形,而她失焦的瞳孔里一片空茫,汗水濡湿了她额角几缕碎发。

后排,谢舶鸮的声音穿透了空调的噪音和蝉鸣,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又小心翼翼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目光的落脚点,是鸠鶄后颈处被汗水浸得微湿的发根。

“啧!” 司徒镜猛地拍了下方向盘,尖锐的喇叭声短暂刺破了沉闷,她从后视镜里狠狠剜了谢舶鸮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燥意与不满,“谢大厨!麻烦你睁开眼睛看看!这车里喘气儿的可不只鸠鸠一个!点餐前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为你们当牛做马的司机啊?这鬼天气开车容易吗我!” 她的叫嚷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头,带着七月的火气。

鸠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眼神空洞地掠过司徒镜,最终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被烈日蒸发掉了所有水分:“……随便吧。到家……我只想立刻躺下……睡死过去。” 那淡漠,不仅是身体的超负荷,更像灵魂深处亮起了“请勿打扰”的灯牌,将外界的一切温柔或关切都隔绝在外。司徒镜感受着掌心方向盘传递上来的皮革热度,眉头拧得更紧:鸠鶄此刻的状态,比以往任何一次杀青后的疲惫都更甚,透着一股被角色和现实双重高温烘烤后的脱水感,连她都感到一丝陌生的心惊。

“……好。” 谢舶鸮的回应依旧听不出波澜,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那小镜,” 他自然地转向司徒镜,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管家,“你想吃什么?”

司徒镜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水粘在颈后的衣领,感受着窗外近乎实质的热浪拍打着车身:“这破天儿,热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熟了!还吃?想想都没胃口!做点能救命的东西!冰的!酸的!越开胃越清爽越好!拯救一下咱们被热傻的味觉神经!”

“行。” 谢舶鸮简洁应下。

后排关于晚餐的短暂讨论,如同投入鸠鶄思绪之海的一粒沙,连涟漪都未曾惊起。她重新阖上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重的疲惫感如同黏稠滚烫的沥青,将她牢牢裹挟、拖拽,向着意识深处下沉。最后那场耗尽心神的情感爆发戏……像一场发生在灵魂深处的高烧,烧干了所有力气。那些激烈的情感,那些剥开心脏般的剖白,究竟是(角色)残留的余烬,还是她自己心底某个角落一直试图封印的、名为“谢舶鸮”的真实,被这场戏意外点燃了引线?混沌的思绪搅成一锅沸水,唯一的解脱之道,便是沉入无一丝光亮的、冰凉的睡眠深渊。

地下车库。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混合着机油和阴凉尘土的空气涌出,瞬间包裹了三人。与车外炼狱般的炙烤相比,这里如同一个阴冷的洞穴。司徒镜长舒一口气,像是刚从桑拿房逃出来,利落地熄火拔钥匙,解开安全带,拽着依旧魂不守舍的鸠鶄下车。“走了鸠鸠,回家挺尸,这破天儿空调才是亲爹。” 她朝谢舶鸮那边随意挥了挥手,几乎是半架着鸠鶄,快步走向自己单元的电梯口,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急促的回响。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谢舶鸮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像骤然崩断的弦,猛地佝偻下来。他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抵在滚烫的车门上(即使在地库,金属车身仍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大口喘息着,如同搁浅的鱼。额角的冷汗大颗滚落,砸在衬衫领口。车上鸠鶄那冰锥般的疏离,此刻才真正化作实质的刀刃,狠狠捅进心窝,绞得他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剧烈的心痛引发一阵眩晕,他下意识抬手扶住额头,才发现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医生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再次噬咬着他的神经:“你早已越界了。保护欲早已变质成占有欲,像藤蔓缠死了你的理智。你渴望那颗‘糖’的甜,贪得无厌,却从未预备承受它一旦消失所带来的……足以毁灭你的苦。”

“不会的……” 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像绝望的祷告。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肉体之苦压下灵魂的恐慌。“她必须活在光里……永远……” 这偏执的信念,如同在沸腾油锅上行走的钢丝,是他维系“正常”供氧的脆弱管道。

鸠鶄家中:中央空调吐出的强劲冷风终于将暑气彻底隔绝。司徒镜灌了一大口冰水,感觉活过来大半,这才叉着腰,目光如炬地盯着瘫在沙发上的鸠鶄:“行了,安全着陆。现在老实交代,车上那副魂儿都没了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扯什么拍戏累的片儿汤话!”

鸠鶄抱着一个冰凉的抱枕,脸颊贴着光滑的布料汲取凉意,声音闷闷的:“真就是累……累透了。感觉拍最后那场戏,像把整个人从里到外掏空,再用七月的太阳晒干了……现在塞回来的,好像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有点分不清,哪些是在戏里,哪些……是真实的。” 她闭上眼,眉头紧锁。

司徒镜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毫不客气地戳她脑门:“累?我看你是不要命!谁家好人能在七月酷暑天把自己当牲口使,连轴转一个月不歇气的?生产队的驴见了你都得喊声祖师爷,然后连夜卷铺盖跑路!”

“我……”

“闭嘴!” 司徒镜竖起食指,气势汹汹,“少拿粉丝多、赚钱多就该往死里拼那套歪理邪说来糊弄我!钱再多,粉丝再爱,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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