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心中明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合乎礼仪的微笑。
“起来吧。”刘彻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赐坐。”
这是极大的恩典。一个刚献艺的歌女,竟能在这样的宴会上得赐一席(即便是末席),其意不言而喻。
卫子夫谢恩起身,退到末席坐下,始终低垂着眼,但身姿紧绷,显然紧张又激动。
宴席继续。气氛却微妙地变了。许多人看向阿娇的眼神,多了几分揣测与同情,看向卫子夫和新得宠的几位美人(如之前已有些名气的王夫人)时,则多了打量与算计。
阿娇恍若未觉,依旧从容地与邻近的几位命妇交谈,话题偶尔涉及春日农桑、孩童教养,甚至引经据典说些典故趣闻,言谈间显出不俗的学识与见识,倒让几位以才学着称的命妇暗自惊讶。
刘彻一边应付着宗室大臣的敬酒,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阿娇。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那个听说他宠幸其他宫人就会闹脾气的陈阿娇。这种镇定,反而让他心里那丝因卫子夫而起的新鲜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甚至是一丝隐隐的……不悦?她不在乎?
宴席散后,刘彻没有立刻去后宫,而是回到了宣室殿。
“春陀,今日皇后……可有什么异常?”他忽然问。
春陀一愣,小心回道:“皇后娘娘一切如常,仪态端方,与命妇们言谈也甚是得体。”
“是吗。”刘彻手指敲着案几,“她对卫子夫的出现,没说什么?”
“皇后娘娘……并未特别提及卫美人。”春陀斟酌着词句,“只是宴后,娘娘嘱咐掖庭令,好生安置新晋宫人,莫要怠慢。”
刘彻沉默片刻。好生安置,莫要怠慢。标准而无可挑剔的皇后做派。可就是太标准了,反而显得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