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出现了。

不是整齐划一的军队，而是一股钢铁、尘土和悍勇人潮混杂而成的洪流，缓慢、固执、不可阻挡地碾过荒芜的戈壁。数千人，来自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不同的佣兵团伙和流浪者战帮，为了共同的赏金或仅仅是生存的需要而暂时联合，组成了一条蜿蜒数十里的狰狞巨蟒。

卢修斯被奉为座上宾，但他不是指挥官。他笑眯眯的盯着，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那几名叛军或者是决心干一票大的雇佣团的头目。他就是笑眯眯的。

这里没有统一的制服。褪色的数码迷彩与部落风格的破烂罩袍、染着旧血痕的皮夹克、以及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带有陌生徽章的军服可笑地拼接在一起。

装备更是千奇百怪：背着老式电磁步枪的佣兵身旁，可能是个扛着火箭筒、身上挂满手工锻造子弹链的壮汉；精密的光学瞄准镜安装在枪身磨损严重的旧时代步枪上；甚至有人的武器是焊接着锋利铁片的农用机械，生锈机械卡壳的声音不断传来，也许只能纯粹依靠野蛮的动力挥舞。

“咚——咚——咚——”

一柄巨斧蛮横地砸开了地道上方的铁皮，一个身形魁梧的流浪暴徒从里面爬了出来，看到周围摆放的各种闪亮物品，烦躁地一斧头过去。

在一阵连串的爆鸣声中，整个地下室变得灰暗无比，这些暴徒陆续从当年千面逃生的地道里面钻了出来。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毫无秩序。

一个人狰狞的扛出了一个火箭筒，随后一声轰鸣，在整个铁堡中炸响。

载具是同样混乱的交响。重型六轮运兵车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伤疤，它们像移动的堡垒，轰鸣着开道。改装过的民用皮卡——被称为“技术车”——挤满了手持自动武器的人，车斗里的重机枪枪口森然指向天空。

履带式装甲运兵车艰难地跟在轮式车辆后面，发出嘎吱的抗议声。其间混杂着摩托车队，这些原本属于外部的机车佣兵团或者是一些毫无道德感的机车族们，像幽灵一样在钢铁巨兽的缝隙中穿梭，像一个妄图捡拾狮子残渣的鬣狗，扬起漫天尘土。

“咚——咚——咚——”

人潮中，面孔各异。有脸上涂着厚重油彩以对抗风沙和阳光的狙击手，眼神透过缝隙冰冷地扫视四周；有浑身肌肉虬结、覆盖着粗糙金属义肢的重火力手，喘着粗气，像一台过热的引擎；有裹着头巾、眼神锐利如鹰的流浪者，他们的技艺在荒野中淬炼，比任何制式训练都更致命；还有沉默寡言、装备相对精良的前职业军人，他们的纪律性像礁石一样，在这片混乱之海中若隐若现。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面，不同的旗帜在这队伍中飘扬，有的甚至是用来充数的木杆绑上了各种颜色的飘带，也许是那些流浪者爱慕虚荣的内心吧。但无可否认，飘扬的旗帜仿佛笼罩天空，敌人在地上行军，在天上行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柴油不完全燃烧的焦臭、汗水和体垢的酸腐味、皮革磨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金属和硝烟的冰冷腥气。噪音震耳欲聋，足以淹没一切交谈，每个人都在轰鸣和震动中保持着一种沉默的警惕，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你能看到疲惫，深深的、刻入骨髓的疲惫，印在每一双因缺乏睡眠和饱经风沙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但疲惫之下，是更坚硬的东西——一种被生活、战争和这片原本属于废土的世界磨砺出的纯粹生存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