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宫城朱红的墙垣上,发出沙沙轻响,仿佛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舐这巍峨皇权的伤口。
苏晏清立于膳政司偏殿窗前,手中一纸军报已被指尖摩挲得微皱。
“三日干粮已抵前线,士卒食后腹痛止,夜战夺回双垒……将士捧饼落泪,言此粮有‘家味’。”
她读完最后一句,唇角微动,却未笑。
不是不信捷报,而是太懂这“家味”二字背后的重量。
那不是简单的椒香与麦香,是久困绝境之人,忽然尝到一丝被记挂的滋味——像寒冬里有人悄悄往你怀里塞了个温热的铜炉,暖得人想哭。
可她知道,这暖,还悬在刀尖上。
转运使虽已下狱,但椒粉克扣案背后那根线,才刚刚露出一寸。
真正能在朝中层层掩护、令劣粮混入军道的人,绝不会因一个小小转运使落马就收手。
他们只会更狡猾,更隐蔽,甚至反过来借“清查之名”,安插新的眼线,让下一波伪粮走得更顺。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祖父当年站在御膳房铜锅前的身影:“晏清啊,食者,政也。百姓吃得安心,江山才稳;将士吃得踏实,边关才守得住。若连一口饭都要偏,那这天下,早就在烂根了。”
她睁开眼,眸光如淬火之刃。
转身步入内厨,唤来小灶童。
少年正蹲在灶台边试火候,脸上沾着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本是膳政司最不起眼的掌火童子,自“文功榜”推行以来,因誊录清晰、心细如发,被苏晏清亲自提点参与军粮改制。
这几日,他几乎日夜守在灶前,只为复原老刀头口述的戍边古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