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灰烬凝成的路径轮廓,在荒原死寂的空气中悬停了片刻,仿佛一条蛰伏的蛇,在辨认着方向。
风彻底停了,万籁俱寂,只剩下那支钢铁车队引擎空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像一群钢铁巨兽压抑的喘息。
陈三皮没有立刻跨上电驴,他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那条由他自己鲜血与脚步描摹出的轨迹。
它在空中缓缓流动,扭曲变形,最终指向了深不见底的老井。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认得这条路。
不,应该说,他熟悉这路线的每一寸起伏,每一个转角。
那是他成为“复活者”后接到的第一个死亡订单,起点在城南殡仪馆后巷那家永远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寿衣店,终点则是一间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的出租屋。
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根本不懂“幽冥食录”的规则,只知道订单必须送达。
他踩着凝固的血迹,跨过警戒线,硬是把那份早已冰冷的猪脚饭放在了焦黑的门槛上。
结果,所谓的收件“人”,不过是废墟里一捧无法辨认的骨灰。
那一单,他没有收到任何报酬,只在系统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已送达”记录。
而现在,这条被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路线,竟然自己活了过来,像一条从时间长河里被强行打捞上来的溺水者,执拗地要重走一遍当年的路。
陈三皮没动,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横穿荒原的最后给养。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用指甲干脆利落地掰下一小角,对着那条灰烬路径,屈指一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