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轻柔的耳语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雨夜的寂静,也刺穿了陈三皮最后的犹豫。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从他额角滑落,视野里那座庞大森然的市立殡仪馆,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死亡的终点,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手机地图上的猩红坐标仿佛活物般搏动着,与他胸腔里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同频共振。
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
市立殡仪馆b区比外界的雨夜还要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腐朽香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
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无形的重量挤压着,活人的呼吸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第七冷藏库的铁门比想象中更重,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陈三皮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凝结成实质的白色冷雾猛地涌出,像是被囚禁已久的魂灵终于找到了出口。
雾气带着蚀骨的寒意,在他周围缭绕。
冷库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具完全由透明晶体制成的棺椁。
它没有接驳任何管线或能源,却自行散发着恒定的低温,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出细碎的冰晶。
透过那完美无瑕的晶体层,他看见了。
棺椁里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那张脸,青涩、苍白,带着一种长期沉睡所特有的纯净与茫然,却与他此刻在铁门反光中看到的倒影别无二致。
一模一样。
少年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安眠。
而在他裸露的胸腔皮肤下,半块黯淡的、布满裂纹的流星碎片,正随着那微弱的心跳,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棺椁的底部,贴着一张早已泛黄的标签,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防冻墨水打印的:【陈承愿——原初容器,沉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