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停尸柜,没有解剖台,而是一个近似方形的房间,三面墙壁上,竟整整齐齐地镶嵌着一面又一面大小统一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却依旧清晰地映照着对面的景象,形成一个无限延伸、令人晕眩的镜像回廊。
但诡异的是,每面镜子映出的,并非他此刻的身影。
左手第一面镜子,画面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产房里,一个虚弱的女人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正是年轻时的母亲。
第二面,母亲跪在干裂的田埂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声地祈祷。
第三面,画面变得冰冷而惨白,视角仿佛是他自己,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看不清面容的“医生”,正用一把银色的镊子,将一枚黄豆大小、刻着复杂纹路的铜铃,缓缓植入他跳动的心脏旁边……
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段经历!
他一步步走向房间中央,目光扫过一面面镜子,里面全是他被窃取、被遗忘的人生片段。
直到他看向最中央那面最大、也最清晰的镜子。
镜中,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穿着维修工的衣服,戴着鸭舌帽,脸色苍白。
但镜中的那个“他”,额角处却多了一道狰狞的、刚刚愈合的疤痕。
一道他从未受过的伤。
镜中的“他”仿佛拥有独立的意识,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了镜面,与他死死对视。
陈三皮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镜面。
就在这一刹那,镜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声轻柔的、混杂着叹息与释然的低语,从镜子深处传来:
“终于……找到你了。”
剧烈的头痛如钢针般刺入太阳穴,陈三皮闷哼一声,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不成调的、仿佛来自古老梦境的曲子——“唤魂调”,悠悠地在死寂的太平间里响起。
音乐响起的瞬间,满墙的镜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同时剧烈地颤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