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变电站,这里成了他的新厨房。
昨夜那九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像九张嗷嗷待哺的嘴,正无声地向外散发着饥渴的寒气。
陈三皮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用一块捡来的粉笔,在每一道裂痕旁边,依次写下“一”到“九”的编号。
他不是在整理,是在划定灶眼。
接着,他从那个改装过的外卖箱里,取出了九个密封的样本袋。
这不是什么珍稀材料,而是他花了半宿时间,从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搜集来的“人间烟火”。
地铁口小贩煎饼铛上刮下的焦黑碎屑,带着油和面的香气。
三甲医院医疗废物垃圾桶里,一包被污染的输液盐水,那是生命维系的咸涩。
桥洞下,某个醉汉呕吐物残留的地面上,用棉签刮取下的、混着尘土的酒精分子,那是遗忘与麻痹的辛辣。
老旧居民楼厨房的公共排烟管道口,积了十年、黏稠如沥青的油垢,那是千家万户的日常。
他将这九种成分逐一倒入那个边缘磕掉瓷的搪瓷碗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干枯玫瑰花瓣的塑料纸包,捻碎了,撒进去。
最后,他用小刀刮下自己的一点指甲屑,弹入碗中。
没有血,这次用不上。血是用来立约的,汗才是用来干活的。
他用那根捡来的树枝,缓缓搅动碗里这团混沌的浆糊。
这不是祭品,这是“底料”,是火锅沸腾前,决定它根骨的那一勺灵魂。
他蹲在地上,像个最落魄的厨子,一边搅,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以前你们吃眼泪,吃尖叫,吃绝望。今天,我请你们尝尝汗味儿,尝尝油烟味儿,尝尝人活着不得不咽下去的那些味道。”
说完,他将这一碗黏稠到几乎无法流动的浆糊,倾倒在被他编号为“五”的中央裂痕里。
地面没有发出巨响,而是响起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咕噜”,仿佛一个极度干渴的人终于喝到第一口水,喉管发出的满足声。
紧接着,漆黑的裂痕深处,浮现出一行由幽光构成的文字,比昨夜更加稳定:
【接纳。等待主菜。】
陈三皮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鱼上钩了。
他直起身,一声轻巧的口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