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从那只盛满雨水的铁桶里,捞出了那块被他亲手废掉的、已经彻底冷却的“亲缘绑定协议”核心芯片。
芯片的表面凹凸不平,像一张被烈火炙烤过的丑陋鬼脸。
他将芯片放在地上,又从焚化炉的灰斗里,用一把小铲子取来一捧细腻的白色粉末——那是无数亡者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尘烬。
他将骨灰倒入一只豁口的粗瓷碗中,再兑入昨夜的雨水,用一根铁筷搅动着,碗里的液体迅速变得浑浊、灰黑,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陈腐气息的怪味。
药婆生前提过的一种古老方术——“断契仪式”,用亡者的尘烬,彻底封死一切与幽冥相关的契约回路。
陈三皮将那块芯片残片投入黑水之中,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那块金属被瞬间吞噬。
他死死盯着碗中,水波开始无风自动,一圈圈荡漾开来,浑浊的水面渐渐清晰,如同一面被擦亮的古镜,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画面中,是医院的病床。
母亲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然而,那声音却并非从她口中发出,而是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从碗沿、从空气中渗透出来,汇聚成一句破碎而急切的话语:“三皮……替我……活……别签……那个名字……”
不是诱骗!
陈三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幽冥食录”模拟出的陷阱,这是他母亲在意识弥留之际,用尽最后力气,穿透了“里世界”的屏障,向他发出的、真正的最后一次突围!
系统截获了这道讯号,并将其扭曲、打包,做成了最致命的“亲情订单”。
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与刺骨悲凉的情绪在他胸中炸开。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食指,殷红的血珠滴落,却并未立即融入黑水,而是像一颗红色的宝石悬浮在水面。
他用指尖的血,在水面上迅速画下一个扭曲而古怪的符号——那是他在一本残破道书上学来的“拒兽符”。
“妈,”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决绝,仿佛在对水中的影像,又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这单,我不接了。从今往后,你的债,我也不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