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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姐妹(1 / 5)

樊素把面纱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祠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土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狄大人,我知道你迟早会查到刘士则头上。可我没想到你先找到的是我。”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脚印。”狄仁杰说,“二月初三那天,我在刘士则宅子后门外看到一行小脚印。鞋底是平的,布鞋,尺码很小。脚印在墙外来来回回好几趟,不像路过,也不像望风。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一定跟案子有牵连——她要么是想进去,要么是刚出来,心里有事,才在雪地里徘徊那么久。”

樊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是我妹妹第一次来找我。她站在后门外,没有敲门,没有喊我,就那么站着。我出来的时候她走了,雪地上只剩下一行脚印。我知道是她——除了她,没有人会那样站在门外不进来。”

“她来找你做什么?”

“来问我一句话。”樊素的眼睛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她问我,当年爹死的时候,我在哪里。”

狄仁杰没有接话。樊素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告诉她,那天晚上我在刘士则的马车里。刘士则把我从大云寺接出来,说要带我去见我爹。我信了。结果他把我拉到军器监的作坊外面,让我从车窗缝里看着——看着我爹被人从作坊里拖出来,绳子套上脖子,吊上房梁。我爹的腿在空中蹬了好久好久,我在马车里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叫出声。刘士则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弯钩抵在我的喉咙上。他说——‘你叫一声,你妹妹就没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狄仁杰见过很多种痛苦的表情——嚎啕大哭的、咬牙切齿的、浑身发抖的。可樊素没有这些。她的痛苦被时间压得太实了,实到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后来你妹妹也被他带走了。”狄仁杰说。

“是。他不知道小婉还活着。尉迟破把净空和小婉从凉州带出来,净空跟了尉迟破,小婉被送进了大云寺。我在大云寺的时候天天去后门外等,等她来找我。可她没来。她在大云寺只待了三个月就被刘士则找到了——他一直在找樊敬堂的家人,想杀干净。他找到了小婉,本来也要杀她,可看见她的眼睛,改了主意。”

“为什么?”

“因为小婉的眼睛很冷。刘士则说,这样的人有用。他不杀她,他要用她。他把小婉带在身边,教会她怎么用弯钩剜人肉,怎么用缝针缝伤口。小婉学得很快,手比谁都稳。刘士则很高兴,说她天生是干这个的料。他不知道小婉每次剜完人回到自己屋里,都会趴在床上咬被子,把被子咬出一个一个洞。她不敢哭出声,怕刘士则听见。”

狄仁杰的手指在铁尺上收紧了一下。他想起孙老九胸口那道针脚细密的旧伤疤——那是樊小婉剜的,也是她缝的。她当着刘士则的面把孙老九的伤口缝得整整齐齐,回到屋里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出声。那年她十七八岁。

“你和她这二十年见过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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