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因乐评人韩松那篇檄文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并未能淹没江城那座位于城市一隅、氛围总是显得有些过于“悠闲”的工作室。

窗外舆论沸反盈天，窗内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刚出炉的桂花糖藕的甜香。

林婉捧着平板电脑，看着上面持续发酵的争议，眉头紧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又偷偷瞄了一眼瘫在沙发上，正对着一本《宋代茶点图谱》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城，内心充满了一种荒诞的割裂感。

“城哥，”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韩松那边……我们真的不做任何官方回应吗？现在很多音乐圈的专业人士都下场了，支持他的声音不少，对我们很不利。林碗姐那边反馈，已经有两个在谈的国风代言表示需要‘再评估’了。”

江城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目光在一款名为“定胜糕”的点心插图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研究其造型的吉祥寓意是否名副其实。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回应什么？”

“回应他的指控啊！”林婉有些急，“比如，我们完全可以强调您在《闪光吧！少年！》演奏《广陵散》是节目环节要求，并且事先咨询过古琴老师的意见，并非轻慢。至于古筝弹流行乐，也是为了拉近传统乐器与年轻人的距离，是积极的传播尝试，绝非庸俗化！我们可以发一篇措辞严谨的声明，或者，让合作的音乐学院的老师出面说几句……”

江城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厌世感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辩解的欲望。他打断林婉，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反问：“然后呢？”

林婉一愣：“然后……然后就能澄清误解，挽回形象，让那些跟风骂的人闭嘴啊！”

“哦。”江城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手指点了点书页上的定胜糕，仿佛在确认它的尺寸，“让他们闭嘴，需要写多少字？超过一百字的话，太累。”

林婉：“……” 她感觉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口。

“可是，城哥，这样放任不管，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会被带偏的！他们会真以为您是在亵渎传统！”林婉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江城合上书，坐直了身体，拿起旁边小几上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林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林婉，你觉得，音乐是什么？”

“啊？”林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哲学问题问懵了。

“对我来说，”江城自问自答，语气依旧平淡，“弹《广陵散》和弹《恋爱循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一个复杂点，一个简单点。一个当时系统……嗯，当时情况需要，一个后来网友想听。弹完了，有人觉得好听，有人觉得不好听，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