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深的洞口,如同贪婪巨兽张开的咽喉,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也弥漫着让灵魂冻结的恐怖。
“常小鱼,”老国王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那宇宙脉动般的嗡鸣,清晰地落在常小鱼的意识中。
那声音里,先前的漠然被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狂热的兴奋所取代,仿佛一个即将踏入神之领域的殉道者,“你看到了吗?”
他枯瘦的手臂抬起,指向那幽深、混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通道口,指尖微微颤抖,他压抑了千年的野望终于触手可及。
“自始皇帝焚书坑儒,屠尽天下方士异人,亲手封绝了通往彼岸的所有门户之后,两千多年了!”
老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沧桑与积压已久的愤懑,“两千多年的光阴流转,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雄才大略之主,多少隐秘传承的守护者……他们耗尽心血,穷尽智慧,或明争,或暗夺,或苦心孤诣地追寻那失落的上古之秘!他们的目的何在?不就是为了开启这扇门吗?不就是为了叩开这通往无垠世界、获得真正永恒与力量的王权之门吗?!”
他猛地转向常小鱼,那双混沌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星辰的野心之火:“如今!就在此刻!王权之门,为我而开!只待你我并肩踏入其中!”
老国王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地狱魔音直抵灵魂深处:“那是一个比此界庞大万倍、十万倍、乃至无数倍的无垠世界!那里的规则由我们书写,那里的生灵匍匐于我们的王座之下!力量?予取予求!永恒?唾手可得!我们将超越凡俗的桎梏,成为真正俯瞰万界、执掌生灭的——神只!”
他枯瘦的身躯微微前倾,帝袍上残存的星辰碎片随之明灭,如同最后的诱惑星光:“放下你那可笑的固执。随我踏入此门!做我永恒的女婿,与我共享这无上权柄,替我统御万界,千秋万世,永世不坠!”
“这,才是你应得的宿命!这才是凌驾于一切意志之上的终极答案!”
回应他的,是一声从血泊中挣扎而出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嘶哑的冷笑。
“呵……”常小鱼用仅存的左手,艰难地撑起半边焦黑残破的身体,抬起头,布满血污和冰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直刺老国王那充满诱惑的双眸。
“千秋万世?称神做祖?”
“我不稀罕!”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你——!”老国王眼中那狂热的火焰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森寒的暴怒。
常小鱼猛地啐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污血,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岩石,他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死死盯着老国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我只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一念,我常家满门尽灭,襁褓之中便成孤魂野鬼,挣扎于泥泞,与野狗争食?”
“凭什么你的一念,天下便起烽烟,多少城郭化为焦土,多少河流被尸骨堵塞,多少白发人哭尽黑发送儿郎?”
“多少枯骨曝于荒野,多少亡魂永世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