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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1 / 5)

蝶衣一眼就认出那盒子里装的是何物,笑道:“奴婢倒是将它忘了。”

百里思青也不自觉微笑,这是十三皇叔送给她的,差点被上官玥抢去的及笄礼。她只打开看过一次,就让人好生收了起来。

慕子衿的注意力不在盒子上,虽然只是一瞬,他也捕捉到了,自己送给她的那块墨玉正安静地躺在宝石匣子里,与其他不起眼的东西一起。

他的脸一时沉了下来,特别是百里思青扒着手中的那只盒子,正万分欢喜着。

百里思青极宝贝地将东西打开,上好的凤血玉制成的簪子,簪尾上雕了一朵精致的海棠花,上勾细细的蕊纹,模样栩栩如生。

凤血玉千金难求,奇异之处在于只要触碰到光线,那玉便似感知到生命般,从里到外都焕发着徜动的光彩,隐如凤血流淌。

蝶衣小心翼翼地为她将那簪子取出,插入她只缀了珍珠的鬓发内,海棠花霎时灼灼盛开,映衬百里思青的眉眼灿若星光,更是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蝶香和蝶衣痴迷叹道:“真好看。”

百里思青照着铜镜也瞧见了那簪子焕发出的炫目光彩,一股暖流刹那间从心田涌向四肢。从小到大,她的十三皇叔但凡得了好东西,都会毫无保留地送来给她,反观她自己,却好像没有赠过他什么东西。

她打定主意,待百里奚寒大婚之时,一定要给他备一份大礼。

从铜镜里看见慢慢走近的慕子衿,她忽然觉得上苍对她实在眷顾。她的父皇和皇叔十几年疼她如一日,她的驸马虽然羸弱,却体贴有加。她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慕子衿的手指温柔地理过她绾好的烟云般的青丝,铜镜里的妇人髻让他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烟雾,只是那鬓间斜插着的海棠玉簪颇为刺目。

他眨眼笑道:“唇不点而赤,眉不画而翠,可惜了这些胭脂水粉了。”

百里思青好心情地抬手覆上云鬓,忽然嘻嘻一笑,手指飞快地从梳妆台上的胭脂盒抹过,猝不及防地侧首划上他苍白的面颊,然后蓦然收回手,只对着铜镜冲他咧嘴乐道:“这样就不可惜了。”

慕子衿失笑,眼中波光轻涌。从她入京后到现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百里思青显出顽皮的本性。

用余光便可瞥见到铜镜里他滑稽的面容,绯色的胭脂,如同情人最温柔的吻痕落在他的颊边,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温情。

他伸手抚了抚那道脂红,镜内她的唇瓣红润如玉,化开的弧线丝毫不亚于鬓间海棠玉簪绽放的璀璨。

他的视线定定地盯着百里思青的唇瓣,兀地怀念起吻上它时的感受。

百里思青笑着笑着,骤然便觉得自己太过唐突,脸色“唰”地一下染上晕红。慕子衿目中渐上柔情,这般比较,那抹晕红,倒比他脸上的胭脂还要动人。

他想过夫妻嬉闹添闺乐,不曾想这样的情景会来得这么快。就好比做好了长期征战的准备,却在短短数日便攻破了敌人的腹中要地。

心中不禁升起雀跃,她能毫无防备地对他露出小女儿家的心性,是不是已经开始将他当作亲近的人看待了?

念想一起,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冲淡了刚刚因为百里奚寒所生的不悦。

见他微笑着,百里思青反倒不好意思了,她起身从袖中掏出帕子,想要擦拭掉自己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慕子衿却拦住了她的手,笑道:“待会儿洗了便是,别弄脏你的帕子了。”

百里思青面带羞赧地望着那道胭脂痕,不期然地发现它居然抵消了慕子衿的苍白,和着他的平静温和的脸,生出了一种奇妙的俊美来。

若是将他的脸抹均匀,是不是也会扮出一个美男子来?她“扑哧”笑出了声。

可就在慕子衿困惑她这突如其来的笑时,她又猛地收回了笑容,方才还晕红的面容缓缓地褪去了光亮,那些欢乐仿佛一下子消沉不见,唯剩眸中破碎分离的光影。

慕子衿似乎意识到什么,唇畔的笑痕也瞬间凝固,手底略微用力,将面前人无意间飘散出去的魂魄拽了回来。

他表面依旧平静着,心头却泛起怒涛。他清楚她在刚才的一瞬想到了何人何事。生旦净末扮相,唯独他颊上的脂红将他涂作了丑。

他的理智告诫着他不能冲动,可他的骄傲同样在魔催着他,时至今日那个人依旧牢牢占据着她的心,牵引她的喜怒哀乐,而他这个驸马,于她和其他人而言,不过只是摆设罢了。

新婚之夜不加掩饰的无落红,便是对他最大的践踏。

燕北高陆上最尊贵的帝王,尊严被人踩得分毫不剩,偏生还发作不得,让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好气氛被打碎,百里思青默默地抽回了手掌,不由分说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进宫了。”

她看向岿然不动的银子和铜子,催促道:“你们还不快伺候驸马洗脸?”

慕子衿的火气倏忽被她的话尽数地冲刷进了肺里,目中柔情刹那间化作锋锐的凛光。无需装假,便已咳出了声,只差呕出血来气死自己。

可见百里思青担忧地伸出手来扶他时,他又敛下了眼底的锋芒。就因为这点小事而失了平常与自己怄气,也太不值当了。

他又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她那点可怜的心思,他比上官玥和司空煜还年长一岁,从她尚育在司空皇后腹中,他便看着她长大,不管是否为人知,他若跟这样一个傻瓜计较,未免太有失风度。

消了心头的火,他抬起面带抱歉之色的脸,目色更加柔和地望着她。

百里思青安抚道:“如果你身体不适,我们就迟些进宫好了。”慢上一时半会儿,父皇也不会怪她。

慕子衿立直了身体,搭上铜子伸来的手臂,虚弱地摇头道:“不打紧,我将脸洗净就随你进宫。”

……

高阳公主的轿撵从慕王府出发开始便引起了大规模的骚动,回门的街道上观望的人群不亚于大婚之日的隆重。

人人都有八卦之心,尤其是高不可攀的皇家的八卦,两人的鹣鲽情深早已从府中飘到了民间,连同大婚之日越小王爷闹出的戏剧,为人津津乐道。

从出了府到入宫,百里思青就一直神情落落,沉默不语。慕子衿知她显然有些神思不属,凤眸渐凝渐沉。

许是良日,御花园内一苑的珍卉尽数盛放,衬得琼殿玉宇如在繁云中,一片灿烂祥和。

慕子衿驻足叹道:“真是好时好景。”

百里思青因他的叹息而神动,面对着清瘦的身影,脚步竟不敢再动分毫。

有宫人经过,慕子衿突然执起她的手,笑道:“上次进宫还是春光灿烂,数月一过,已到漫漫初夏。”

“公主、驸马。”那一列宫人已经跪下。

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击入心神,此时看着慕子衿,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再开口,怜惜地观赏着眼前的盛景,淡淡的笑容映在百里思青的眼中,竟让她突然有种自愧弗如的感觉。

这样的慕子衿…凝视着男子平淡的面容,百里思青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遥远。

“高阳皇姐!”

乍然一声脆唤,将百里思青的神智给惊醒。慕子衿与她一同看去,便见正领着宫婢姗姗而来的百里蕊。

百里思青想起了地上请安的宫人,立即挥退了他们。

百里蕊含笑地打量着百里思青,目中飞快地划过一丝嫉妒。余光环视了一圈周围,见没有楚离晔的身影,顿觉失望。

但失落的心很快便收起,目光一转,娇生生道:“高阳皇姐嫁入慕王府几日,母妃便念了几日。母妃知晓皇姐今日回宫,一早便让人做了准备,还嘱咐我前来迎接皇姐去蒹芳殿…”

百里思青漠然道:“端妃娘娘准备什么?难道还要等本宫给她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吗?”

公主回门头一项礼,便是去给正宫皇后请安,可她的母后已故,这项礼规便省掉了。只需等着筵席上,向靖安帝拜礼即可。

百里蕊的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泱国民风开放,却格外重视嫡庶之分。她的母妃自然受不起嫡公主的大礼,若追究起来,反倒要与百里思青行礼才是。在这个宫中,除了靖安帝之外,谁也无法与百里思青的地位相媲美,便是皇子也不能。哪怕她嫁了人,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她们都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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