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漠从未觉察到通往爱修觉房间的楼梯是那样漫长的。
数不清的台阶,一个又一个拐角。
通往神明的路,其实,他从八岁起就已经开始走了,一走就是十二年。
父亲和母亲从未告诉过他,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台阶上停下来,然后,掉转头,往回走。十二年过去了,雷漠才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在他很小很小、母亲只能抱着他坐在摇椅上说话的时候,她说他是她此生最爱的宝贝,因为他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原来,母亲并不是把所有的话都留在了她的塔罗牌里,那些萦绕在耳畔夜夜陪伴他入眠的轻言细语从未就此离开,那些所有母亲都会对儿子说的话,她都说过,这些年来,他始终都不去回忆,只因为太悲伤,悲伤到再也不愿想起。
当他对度恩说,我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罪人的时候,度恩的眼里出现了一抹似曾相识毅然决然的否决,那种充满坚定意志的否决雷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也看到过,那个人,就是他的父亲雷图。度恩否决的,是他将别人既定的死亡强加在自己的身上,而雷图否决的,是他将母亲的意外与摇篮车里抓到的那张塔罗牌联系在一起,他们否决的,都不是单纯的一件事,而是雷漠自身的那种冥顽不灵的固执。
可是,人生中,有些人注定是非遇见不可的缘分,怎么躲都躲不开,但是,有些船却不一定要上,哪怕它是命运为你量身定做的船,也一样可以选择逃开。
雷漠就在这时停下了上阶的脚步。爱修觉的房门只剩下几步之遥,在敲响那扇门之前,他决定做最后的一次冥想,把那甩不开躲不掉的固执暂且放在一边,认真地聆听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
“雷漠。”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爱修觉的声音。
“不要怕,往前走。”
于是,他便睁开眼。推开了那扇门,门的背后是矗立在窗前,那位白发须眉的老人,他正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命运结局,或存在,或消失,他都无怨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