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

尤其是当记忆被间接唤醒的时候，原本以为流亡在外断了线的零零总总，在忆河的顺流与逆流中，也会如溪下年复一年被冲刷过的鹅卵石，一一呈现出最初的形状。

克罗诺越靠近那个少年，就越能够感受到他体内深谙又不可预测的能量场。

那能量几乎无处不在，渗透在他的血液、细胞、甚至骨骼纤维的每一处，循环往复，自由流动——那是神能与灵能最完美无缺的结合，克罗诺惊诧着这神迹般的结合，从而，让修斯预言的真貌在他空旷已久的脑海中渐隐呈现。

“我时常在想，神明的自我放逐究竟是不是一种罪。”

“他们丧失神职，遗忘神力，封锁法器，从此不再成为人类的庇佑天使，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在因果轮回的痛苦中生老病死，在地球日渐蛮荒的土地上索求生存，我觉得，那是一种罪孽，很深很深的罪孽……”

克罗诺说这番话时的嗓音显得尤为凝重，雷漠深深地感觉到愧疚、正透过他的人身皮囊向外散逸，直到渗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起先只是掠夺力量的火种，紧接着是阴谋和杀戮……他不肯罢休，从来没有谁像普罗米修斯那样挑战过他的权威，从来没有……他对人类这个拥有特殊灵魂的‘瑕疵品’恨之入骨，极其厌恶，他必须彻底推翻古神祗族，以防他们有朝一日联合人类一起来对抗他的统治，挑战他的权威，他希望普罗米修斯和他的人类能永远地消失在宇宙中……”

克罗诺说得断断续续。记忆的碎片在他的真身里疯跑，画面接二连三地重演于他的眼前，让他的皮囊心力交瘁无所适从，他忍不住垂下眼帘，抱紧自己滚烫发烧的头颅。

“别太勉强。我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在你体内横冲直撞，那会让你受伤。”

希罗发现克罗诺的脸颊上浮起了大块的老年斑，有些斑点像是灼痕的火眼。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他体内的能量给点燃。

“我的皮囊太老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