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李汉臣,没有他,我不可能生得下儿子。
没遇到他的话,我早就死了,现在再说什么也都没意义。
但是我只知道他的名字,还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真名。也许是化名。还有他的长相,大概也不是真的。通缉犯用假名和易容是很自然的事,他不这么做反而奇怪了。在一起的时候忙着流亡,逃命,后来还在流离颠簸中生了孩子,我们没有说太多的话,也没有想过太多的将来,那时候实在顾不上,每个人都只活在今天。
早上补给飞船抵达,这次没有送多少东西来,搬来两只金属箱子,应该是即将来到这里的下一位信息员的行李。人没有来,东西先提前到了。我们已经准备好离开,儿子最终只带了他的游戏头盔,还有一个不大的小箱子,里面装着他认为是宝贝的东西。补给飞船上只有两个工作人员,还有三个机器人。
看到我和儿子身后跟着乔乔,来接我们的人有点意外:“这么旧了?还带着一起走吗?”
儿子拉着乔乔的机械手,一脸坦然的说:“当然,乔乔也是我们家的成员之一啊。”
那个人笑了。
我不想笑。
因为我也和儿子是同一个想法。
我们的生活就象是一家三口一样,没有乔乔的帮助,我们的生活只会一团糟。我到现在都记得乔乔看起来粗壮的机械手,却能十分灵巧温柔的给儿子换尿垫喂营养奶液时候的情景。还有,我生病的时候,也是乔乔没日没夜的看护着我,照顾着儿子。什么粗活重活他都能做,而且一直很温和敦厚,让我们感觉到彼此都那么温暖不寂寞。
对于儿子来说,乔乔也许更让他有安全感,比我这个半调子不熟练的妈妈还要强。
“小伙子,可是你的这位朋友只能在行李舱呆着,你明白吧?”
儿子不大情愿的点点头,虽然他从来没有乘过飞船出过门,但这个常识他也有。除了飞船上的领航、操作机器人,其他任何机器人在飞行途中都只能被切断能源呆在行李舱里,和其他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
看到我们少的可怜的行李,那个人显然又一次意外了。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嘴唇上方那茸茸的一点毛发还不大象是成年男人的胡子,说是汗毛还更恰当一些。以前他曾经来送过一次补给,我记得他姓宋,名字不记得了,也许没问过,也许问过但是忘掉了。
“您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
我点头:“是的。”
“这工作很孤独枯燥,一般人都待不住的。”
我点头:“嗯。”
“您当时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纳闷,这个人的话怎么这么多呢?
我不想说太多,牵着儿子的手登上飞船。乔乔不能跟我们在一起了,儿子频频回望,一脸的不放心。我轻声安慰:“不要紧的,下船的时候它就回来了。”
儿子一直兴奋的小脸儿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脆弱的茫然表情,尽管这里寂寞单调,可是这里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除了这里,他哪儿也没有去过,对外面差不多是一无所知。他拉着我手手,小声问:“妈,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也有些茫然。
但是我却不能让他知道我同他一样,对未来并没有把握。
他的不安是因为不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