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胡子忍不住笑了笑,插嘴道:“在下从未做过和尚,人人都可证明。”
老和尚道:“有没有人能够为女孩子证明?那一屋子和尚呢?”
田思思道:“都……都已走了。”
老和尚道:“到哪里去了?”
田思思道:“不知道。”
老和尚道:“他们走后,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田思思道:“没有,一个也没有!”
这句话没说完,她已发现有人在忍不住偷偷笑。
等这句话说完,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和尚目光闪动,四面看了一眼,道:“各位今天下午都在哪里?”
几十人纷纷抢道:“就在这里!”
老和尚道:“各位是几时来的?”
有人道:“就是下午来的。”
也有人道:“昨天晚上就来了。”
老和尚道:“各位有没有离开过?”
大家又抢道:“没有,绝对没有。”
赌徒们赌得正高兴的时候,就算用鞭子来赶,也赶不走的。
田思思气得简直要发疯,大叫道:“他们在胡说!今天下午,这屋子里明明没有人──这些人连一个都不在这里。”
老和尚看着她冷冷道:“这里七八十位施主都在胡说,只有你没有胡说。”
田思思道:“我为什么要胡说?”
老和尚道:“你可知道死的和尚是谁?”
田思思道:“不知道。”
老和尚目中已充满悲愤之意,道:“他法号上无下名,正是老僧的师弟。”
那大胡子突然失声道:“莫非就是空门第一侠僧,人称‘多事和尚’的少林无名大师?”
老和尚点头道:“既然是僧,又何必侠?既然无名,又何必多事?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胡子动容道:“那么,大师你……”
老和尚道:“老僧无色,来自少林。”
这名字说出来,突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笑了。
无论是不是武林中人,对少林寺的两大护法高僧的名字,总是知道的。
田思思一直很怒,一直很气,一直在暴跳如雷。
但现在也静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冷入骨髓的寒意,就好像在寒夜中突然一脚踏入已将结冰的水里。
这是赌场也好,是庙也好,金大胡子也好,没胡子也好,那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但若杀了少林寺的弟子,杀了江湖中最得人望的侠僧,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田思思直到这时,才发现这奇奇怪怪的事完全是一件早已计划好的阴谋。
这阴谋非但可怕,而且真的能要命。
她和秦歌显然已被套入这要命的阴谋里,要想脱身,只怕很不容易。
她第一次真正了解到,被人冤枉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每个人都在盯着她,眼色却已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刚才大家最多不过将她当做个疯疯癫癫的女孩子,说些疯疯癫癫的谎话,还觉得可笑,但现在看着她的时候,简直就好像在看着个死人似的。
“我为什么要说谎?”
“你当然要说谎,无论谁杀了无名大师,都绝不会承认的。”
田思思嘶声道:“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
大胡子冷冷地睨着她,脚下一步步往后退。
别的人也跟着往后退,就好像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生怕自己会被她沾上。
田思思冲出去,揪住一个人的衣襟,道:“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今天下午根本不在这里,这里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
她一生从未求过别人,但此刻目中却充满了恳求之色。
这人脸虽已发白,却还是一口咬定,冷冷道:“今天下午我若不在这里,怎么会输了五百两银子?”
田思思眼睛红了,忍不住反手一个耳光掴了过去。
这人摸了摸脸,既不生气,也不计较。
谁也不会跟死人计较的。
那和尚可真沉得住气,在这种时候,他居然闭起眼睛,数着念珠,居然像是在替无名和尚的亡魂念起经来。
他当然不必着急。
两人本就跑不了的。
田思思又冲过去,大声道:“好,我再问你一句话,我跟他无怨无仇,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要杀他?”
无色大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据说他已入了山流。”
山流?
田思思道:“他入了山流,所以我就要杀他?”
无色大师叹道:“要杀他的,只怕还不止你们;一入山流,已无异舍身入地狱。”
田思思又跳了起来,大声道:“这才是你的鬼,我连山流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无色大师沉下了脸,道:“老僧面前,谁也不敢如此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