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他,怀里温暖柔软。他第N次问我要不要试试看,我们试了,但不成功。不是我不行,是他不行。他背对着我,笨拙地穿衣服,却无法穿好。就像我之前脱衣服一样。过了一会儿,我们同时说了一句话:“对不起。”平静下来后,小哲躺在我身边,头枕在我心脏跳动的地方。 “瑶瑶,我……我的炮捻子没当好,生是没点着。” “傻瓜。”我一手拿着烟,一手揉着他的背。 “你……你不怪我吗?” “怪啊。” “啊?” “怪你乱撩呀。这下知道了吧?我就算再没人要,也不是一剩(圣)人啊。没这个金刚钻你就别拦那瓷器活。噢,他跟别人好了,你就非要顶着牛也找一个啊?你这得亏是碰到我了,要是碰到个狠的呢?瞎糟践自己。” 我摸着他的头,头发软软的,脾气却挺烈。这么大了,还是个好哭包。嘴上说的比谁都狠,又好撩人,但骨子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好啊。”我说,“我想我没意见。” “不是……我是说,不想继续走下去了……我不想去太平湖了。” “那,也好啊。”我说,“虽然也是他自己要跟过来的。” “我想他了。” “我知道。” 离他越远,就越想他。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几个夜晚?忘了。时间过得真快。有些事忘起来像嚼蚕豆,有些事忘起来却像啃粘糖。小哲一直没有打电话来。我也一直没有打给他。为了给小哲过生日,我请了假去单位。他们说,那你就不要来了。没关系,我笑笑。不来也无所谓,不是什么损失。 我们去买生日礼物,讲好了有上限但没有最低消费。他问我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想当作参考。我抓了抓头:“我只收到过三个礼物,一个是我爸送的铁皮小汽车,一个是同事送的打火机,还有一个是这部手机。”结果他什么都没买。“我想要的,你都买不起。所以,咱就不丢这个人了。”这是他的原话。 吃了麦当劳,剩下的钱都花在打游戏上。在全城最大的游戏厅里,我在跳舞机上扭动身体,打起鼓来敲锣,推着小车去卖货。小哲抓着我的衣服把我拉下来,生气地说:“要是让人知道我收了你这么个小弟,我真是不要出去混了!”他在打碟机上玩得出神入化,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他的朋友是专业的。他说,他的朋友外号叫专灭林肯爬客。我说,那我就起个外号叫专灭林肯家长。除此之外,其他项目我们各有千秋。 “小哲,你高兴吧?过生日就得高高兴兴的,不能给自己找不痛快。以后你就明白了,只要你还捣着气就得想着法子让自个高兴,不然的话,谁还有奔头呢?” “想他,你就打电话给他吧。”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犹豫着,就按在他手里:“是爷们,就言出立行,磨磨鸡鸡地象什么。”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皱着眉:“你说我怎么早没遇见你呢?”“少这起腻,我抹着脸:蹭我一脸哈喇子。”他又在我身上猴来猴去地,以示羞涩。“别鼓蛹了啊,小心引火烧身。”我半吓唬他,也半是当真。“瑶瑶……他盯着我细瞧,像是要看到我心坎里去:我是说真的……要是……要是打头里先遇见的是你,没准我……就真喜欢上你了。”我把他这话在心里过了过,然后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是说没准呀。”“你要是真喜欢他,甭管早晚,甭管打头先遇见的谁,你也迟早会跟了他去。当然了他要不要你那另当别论……这人要是都能一开始什么全想明白了,全能把自己安排好了,那也没有身不由己这个词了不是?”“身不由己?”我点点头。 “身不由己。” 在游戏机队列中,我端着饮料兴冲冲地走着,突然感觉侧面有个人在晃动。我心里一惊,倒退了几步,一偏头。隔着两列游戏机的空挡,远处的那排中间有个人正半侧着身子打枪。每打一枪,就托下枪把子上膛,再打。随着扣扳机的突震,我耳朵里充斥的全是机器中模拟出来的中弹声。弹无虚发。 心跳得太激烈,是不是就完全感觉不到了? 敢打我?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废了你,再废了你! 炸你丫的,吃你,敢轰我,我反击,我再反击! ……我就是我。 昨晚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告你,咱这不算体罚,算报仇!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 我干嘛?我找鞋! 你那样太危险,我来吧。 我捏死你丫的! 瞧你丫这装 B 的操性!……就你? 吧!哄~~~ 吧!轰~~~,枪声和爆破声一起轰鸣,震耳欲聋。60 年前,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了。 泥盆纪时期,最早的两栖动物登陆了。 而现在,一只找不着北的王八登陆了。 我早明白了,像我这种人,注定成不了大事,滚不了雷,堵不了枪眼,上不了夹凳,踩不了钉床。但石破天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当狗杂种的时候。居安思危,穷则思变,真是差一点就溺在水里一条道走到黑上不来了。 擦了一身冷汗,掉脸走人。 炮哥!你上哪去了?!我找了你半天!小哲远远地扑过来,抓住我,顶着一口水:急死我了你,走丢了怎么办?! 放屁!我低喝,心想你诈唬什么呀?我这正想悄莫登地百变神爬呢。 枪声顿住。 把饮料塞在小哲手里,低头急行。他在身后纳闷地喊:去哪啊你?厕所在那边。 走完一排游戏机列,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双北京布鞋。 他说他就在上海!他说他马上来南京找我!小哲兴奋地喊: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要留在这等他。 那……我是不是得把你正式移交了再走啊?我有点不大放心他一个人。 没事,就半天。已经告他住哪了。再过三个小时他就过来看我,真跟做梦一样。 恩。 原来,我们不是越走越远了,是越走越近,怪不得我能感觉到他。 那你不该叫塑料盖,应该叫反应堆。 电话终于来了的时候,我把小哲送到新街口。他要和我握手告别。 我伸出手去,却没想到他拉起来就重重地咬了一口。 干嘛你,属狗的?!我又惊又怒。 我就喜欢你痛苦的样子,你就这样一直痛苦下去吧。他笑。 滚蛋! 你要记得我,即使有了别的人,也不能忘了我!他认真又霸道地说。 你把钱收好,回去就指着它呢。我叮嘱他,不想接他话茬。出来的时候我们都是甩俩大空手,除了小哲一路拎着的滑板:自己当心。有什么事打电话,知道吗? 那你去哪? 我买票回去了。 你不去太平湖了?他大惊:为什么?不是等了好几天才买到的票吗?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我摇摇头,笑笑,走人。 走出好远了,掉转头,他还站着,冲他遥遥地摆了摆手。 到售票口一打听,只能买到明一早的票,也行啊。折回原来的招待所,重新续了一晚上。问了路,走去玄武湖。 当北京布鞋遇见了北京布鞋,并没有多余的话说。 互望了一眼。都看不出什么,隐形眼镜到我们这全改隐形眼神了。 他走到一架模拟公路赛的双车连体机旁,跨上其中一辆摩托,从兜里掏角子,一枚一枚地塞进口去,然后手捏上把手,轴起了油门。屏幕上的摩托前轮都翘起来了,但原地不动,STAR 键不停亮闪地提醒着,却并没有人迫不及待。 我走过去,跨上另外一辆,摸出角子扔进去,脚踏在踩镫上,整个人伏好了。一只手向前一转,把油门转到最大档,剩下两根手指搭着闸。 几乎是同时,我和他拍向 STAR 键。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