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下午的相处,姜玥跟肉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所以肉圆主动唤着她去洗手,姜玥并不觉得意外,欢喜地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了过去。
就着他洗过的肥皂水,把带有鱼腥味儿的手简单搓了搓,待会儿她还要炖鱼,所以洗再干净也是白费。
姜玥说要炖鱼,萧建安自然不会反对,邀着霍翀肉圆父子俩留下吃晚饭,然后就要去杀鱼,却被霍翀抢先一步把鱼给杀了。
“你杀鱼杀的还挺利索。”
既然要炖鱼,油饼也不急着烙,萧建安坐在院子里,瞧着霍翀用刀背一下子把鱼给敲晕,开膛破肚取鳃刮鳞一气呵成,觉得他不像是个上过战场的,反倒像是个菜市场杀鱼的。
“小时候没吃的,我就经常去河里捕鱼,没想到几年过去,我这手艺竟还没落下。”
霍家住了十来年的牛棚,萧建安偷偷去过几回,那里的条件惨不忍睹。
茅草棚四面漏风,吃的都是生产队剩下的,还经常吃不饱。
所以听霍翀这么说,萧建安立刻就理解了,微微颔首,抽了口手里刚点起的旱烟。
“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人活着还是要往前看。”
那十多年的光阴,黑暗弥漫,不见天日,霍翀的爸妈没能熬过来。
而萧建安深有体会,恨死了那些年月,还有那些年月里为虎作伥的人们。
他都有恨,更何况霍翀。
但有恨又能如何,他身后还有顾虑,不能提刀将那些闯进他们家的那群人全都杀了。
“嗯,我明白。”
知道萧建安是在开解他,霍翀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肉圆,还有教着肉圆剥蒜的姜玥身上,深邃冰冷的眸色里浮起一道柔和的光。
霍翀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鱼给收拾干净了,姜玥从他手里接过盆,跟着萧建安一起进了厨房。
等进了厨房,姜玥正要去点火,霍翀肉圆父子俩一人搬着一个杌凳坐在了灶膛前。两口一大一小的铁锅同时烧起来,姜玥炖鱼,萧建安烙油馍。
霍翀鱼杀得好,烧火水平也是一级棒,不用姜玥叮嘱,灶膛里的火让他烧的该小的时候小,该大的时候大,姜玥做了那么多年的饭,还没有谁烧的火顺过她的心意,霍翀是第一个。
火候好,鱼自然炖的也好,放进去的豆腐汲满汁水,滑嫩可口,鱼汤浓稠鲜香,肉质细嫩,没有一点土腥味儿。就着萧建安洛的油馍,煤油灯下,肉圆吃得满嘴油光光。
“舅舅,就咱们俩这厨艺都能开家小餐馆了。”
这顿饭,不止肉圆吃得香,三个大人也一样,姜玥一手拿饼,一手端着碗喝汤,每喝上一口汤都在心里不住地夸赞自己的厨艺水平,最后实在忍不住扭头看向萧建安一并把他们俩给夸了。
目前,大学是上不了了,不如开间餐馆,等挣到了钱,再念大学也不迟。
“这话说说也就行了,咱们俩真要开家小餐馆,估计没几天就会倒闭。”听到姜玥这话,萧建安笑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要是不信,等哪天我带你去乡里的小餐馆吃一顿,他家的鱼才好吃呢。”
开餐馆也不一定非得做鱼啊。
前世进入二十一世纪涌出不少快餐店,种类多种多样,要是经营得好,成立快餐连锁公司也不成问题,就像是乡禾馅饼、沙县。
要是他们现在就开始做,说不定还能抢占先机呢。只是……做大桩生意违背她重生的初衷,她说了,这辈子做桩小生意能够糊口就成。
所以,此事不提也罢。
“行,那就说好了,等哪天有空咱们一起去。”舅舅厨艺好,嘴也刁,能让他说好,那她一定得去尝尝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好。”
乡里那家餐馆的鱼也不贵,算来他也有两年没吃了,如今难得有人陪他一起去,有空去就是。
萧建安爽快地应下,四人继续边聊边吃饭。等吃完饭,跟昨日一样,萧建安煮上一锅绿豆汤,喝完绿豆汤,等肉圆困了,霍翀才领着他回去。
院子里的塑料大盆里早上晒了满满一盆的水,水温正好,给肉圆洗了洗澡,霍翀则冲了个凉水澡。
等他洗完澡回到屋里时,肉圆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霍翀上手小心给他翻过身,随后拎着煤油灯去了堂屋。
堂屋桌子上放着一个军绿色斜挎包,霍翀从包里掏出一本蓝皮儿的笔记本,甩了甩钢笔,先在本子上写下日期,紧接着执笔记起了日记。
早些年还在牛棚生活的时候,每天一醒来面对的是干不完的活,能让他聊以慰藉的就是记日记了。日记也不是每日都记,隔三差五记一回,一次性把几天里发生的事简单描述。
“昨日一见,惊鸿一瞥。今日再见,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终于鲜活起来,这是以前都不曾有过的,大约这就是戏文里常说的一见钟情……”
霍翀的字跟他为人一样,板板正正,一笔一画,一边写,一边想,停停顿顿,等写完都翻了两页纸,看看表已经过了十点。
打了个哈欠,霍翀一目十行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写的内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嘲意。以前在部队,孟耀光追人家姑娘的时候,他还笑话他矫情来着,没想到自己遇到喜欢的人,也这般矫情起来。
这么肉麻的话要是被孟耀光瞧见,怕是会好好讥讽他一通。
睡觉!
霍翀不再多想,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包里的夹层里拉上了拉链。
星光璀璨,银河迢迢。
等霍翀肉圆父子俩走后,姜玥洗了个热水澡,等洗过澡后,解了一身疲惫的她放下蚊帐躺在了床上,透过敞开的窗,目光漫过暗夜长空,细数着天穹中闪烁的星辰。
数着数着,脑海里浮现起白日里的画面,心里烦躁,转辗反侧。直到实在熬不住,她才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只是外面没有升起太阳,而是雨幕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