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犹豫要不要回电话的时候,电话又打来了。
上班的时间,她可以借口自己在上班,没有时间接,但现在是下班时间,她不接就没有借口。
手机是她的,按键归她控制,但她没有权力不接这个电话。
好消息是电话不是债主打来的,坏消息是跟债主也没什么区别,也是来要钱的。
没办法,余海燕还是接了电话。
“爸。”
“不要叫我爸爸!你看哪家闺女一天都不接自己爸爸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余父非常暴躁。
“我在上班啊,这会儿才到家,在大城市里上班是很辛苦的,我跟你说过,你又不信。”余海燕真想跟自己爸爸诉诉苦,就像其他当女儿的那样,但自己的爸爸不会配合的,她只能抱怨。
“你少来这套!大城市里又舒服又赚钱,再苦能有种地苦?真这么苦,你怎么不赶紧滚回来?”余父是不会相信余海燕的,因为他跟余海燕当年一样,以为城里遍地都可以捡钱,都是目光短浅的原因。
余海燕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不带父母来城里生活的话,父母永远看不到城里的恐怖。
但是,她连自己都在这里活不下去,怎么可能再带两个累赘。
累赘这东西,有时候在没在身边,意义也不是很大。
余父继续说道:“这个月还有三千,你怎么还不打回来?都跟你说过,已经在给你弟弟说亲了,最多后年就要结婚,现在很需要钱!还有老家修房子,这也要钱!三千看起来已经不够,你这个月打四千过来!听到没!”
刚才说三千,说着说着就成了四千。
这就是余海燕如此节约,但她依然没有钱的原因,因为她的背上有三只“吸血鬼”。
她本来就没什么收入,还要养自己的父母,还要给弟弟存钱娶媳妇,她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这怎么承受得了。
“爸……”每个人都有临界点,余海燕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必须说出口,“我没钱了,你要的钱,我给不出来。”
拒绝很难,尤其是拒绝自己的父母,但是将拒绝说出口,让余海燕的心里无比畅快,她突然觉得好受多了。
现在难受的人变成了余父,他气急败坏道:“没钱?没钱你就别留在城里了!滚回来嫁人!”
“嫁人?”余海燕之前可没有这种烦恼,这来得有点突然,让她惊讶。
“隔壁村的王老五,你应该认识吧,他说了,只要你愿意嫁给他,他可以出三十万彩礼。”余父能说出这话,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家怕是早商量好了,让余海燕嫁给别人,收取彩礼,这样建房和儿子娶媳妇的钱便都有了。
不说王老五,余海燕可能还不会生气,一说这个名字,余海燕瞬间爆炸:“你要把我卖给那个跛子!”
王老五是隔壁村村长的儿子,家里有钱是不假,但是天生残疾,两条腿不一样长,而且出了名的好色,余海燕就算世界上的男人都死绝了,也不会愿意嫁给他的。
余海燕刚刚说话还细声细气,生怕吵到隔壁,这一声,瞬间让吵闹的室友们安静了下来。
“跛子怎么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以为自己比跛子强?人家想娶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我告诉你,要不然给钱,你自己看着办!”余父给余海燕下了最后通牒。
余海燕听不下去了,她鼓起了这辈子都没存在过的勇气,挂断了余父的电话,并且马上关机,防止余父再打进来。
那一晚余海燕在自己的房间哭得很厉害,哭到她的室友们都害怕她寻短见。
不过,他们不是同情余海燕,是怕她死在这屋里,他们住着不干净。
也别怪这座城市人情冷漠,因为这么大一个地方,每天都在发生各种悲剧,余海燕也不是什么新鲜例子,大家麻木了而已。
余海燕哭肿了眼睛去上班,但根本没人在意她哭过,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大家都在关心着范利的离去,这才受他们的重视。
余海燕调节了一晚上,现在气也消了不少,她还是要想办法来消化后果。
她挂了余父的电话,这事儿也不会就此终结,哪怕她表明跟家人断绝关系,她也休想摆脱那帮“吸血鬼”。
他们知道她住哪里,三天之内,他们必然找上门来,甚至还会联合毒打她,邻居们还会看热闹,就算有一个好心人帮她报警,这种家事也不是警察能管的。
余海燕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所以她现在害怕极了。
想了大半天,在下午的时候,她看了看陈道德那紧闭的办公室门,临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办法虽然有些不切实际,但她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厚着这脸皮去,反正她早就豁出去。
余海燕敲开了陈道德的门。
陈道德失去了范利,就像失去了魂儿似的,捂着自己的额头,非常头疼,只是用余光扫到了余海燕,才问道:“什么事?”
余海燕大胆上前,吞吞吐吐道:“陈总,我…我想跟你…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在问你,什么事?”陈道德现在很不耐烦,他只想安静,却被余海燕给打扰了。
余海燕也顾不上陈道德是什么心情,赶紧说道:“陈总,我能不能…预支下个月工资?”
她的工资按这个月的提成来算,不会太多,但也拿得到四千,她可以拿这四千去给余父,能平息这次“吸血鬼”们的愤怒。
这是她做出的妥协,她宁愿每月缴纳四千,也绝对不会回去农村,更别提嫁给那个跛子,这样她的人生就毁了,至少这个月先给四千,为她争取换住处的时间,这样她就敢断绝关系,重新获得人生。
四千还是人生,这道选择题很好做。
平时的陈道德听一听余海燕的故事,或许能够预支工资,但现在他可没这心情听下去。
陈道德一个字没有说,但是他的脸色已经说出了一个字:“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