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利不在,陈道德至少不用再伪装他的这张脸,他现在青筋暴起,真想随手拿个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他还不能,他还要忍耐下去,他要继续撑起这个公司。
陈道德出身在一个很富贵的家庭,但是他的妈妈很早就过世,后来爸爸续弦之后,又生了一个小儿子,让他在家里很不得宠,于是他便拿了一笔钱,离开那个家庭,自立门户,创办了这个深兰贸易公司。
霍去病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陈道德也是如此,他在创出一番事业之前,他不会成立家庭的,甚至他这辈子都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一心扑在事业上,一心要超过自己的父亲,夺回在家里的地位。
结果,陈道德的事业越来越不顺利,现在更是穷途末路,这如何让他受得了。
在范利走后三天,陈道德几乎没有出过自己的办公室,每天上班就进来,下班才出去,连厕所都不怎么上。
外面的员工们对陈道德和范利的事情都议论纷纷,陈道德也装作没听见。
范利走了之后,陈道德也贷不到款,所以他幸好也没有被追债,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能让他好好安静想想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要想让深兰贸易继续下去,当然陈道德得继续出去跑业务,而且他还要亲力亲为做这些事情,但是他突然感觉自己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走出这家办公室。
这可能是他走出家门之后,第一次有这种想法,他想要放弃创业,他不想当老板了,即使不回家当要饭的走狗,那也可以找一份工作,去给别人打工。
陈道德相信自己的能力,当一个员工,绝对是优秀的员工,员工是没有压力的,哪怕公司垮了,还能辞职去另外找工作,就像范利那样。
虽然他现在非常恨范利,但是爱之深,才恨之切,他内心还是非常认同范利的,所以他才想模仿范利。
放弃这种事情,一旦有了想法,就很容易陷入,陈道德顿时毫无斗志,甚至打开了电脑,翻着各大门户网的招聘信息,试图给自己找一份最好的工作,而外面那帮人的死活,他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也要当一个自私自利的范利。
陈道德以前不怎么上网,他其实不太清楚上网的魅力,打开门户网看了几个招聘信息后,就被其他新闻夺取了注意力,越看越入迷,越看也就越忘了要找工作的事情,他打开了新天地,同时也打开了新的思路。
赚钱也不一定非要打工,他好像在网上给他的公司找到了一个新的业务方向。
三天前,范利从陈道德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他没有回去自己的财务办公室,竟然洋洋洒洒去到了杨怀的办公室。
虽然范利和杨怀职务上相当,但实际上范利是公司二把手,杨怀对范利极其尊重,赶紧起身,只要范利站着,他就不敢坐下。
“我说老杨啊,你有福了,我是来恭喜你的。”范利这话充满了酸味,他肯定不是来恭喜杨怀的,而是来讽刺他的。
杨怀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范利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疑惑道:“范经理,我何喜之有啊?”
范利却反问杨怀道:“范经理,你来这家公司已经多久了?”
杨怀缓缓说道:“范经理忘了吗?我是公司的第一个员工。”
“是啊是啊,我怎么会忘记呢?我是第二个员工,我还是你面试进来的。”范利这话越说越远。
“范经理到底想说什么?”范利越说不清楚,杨怀心里越不安。
“你看你,多大年纪了,在来深兰以前,也换了不少工作,结果什么也没捞到,连房子都还买不起,来到深兰之后,你还是第一个员工,然而你还是一事无成,只能在这个办公室当个后勤主任,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打杂的。”范利这话越来越离谱,深深刺到了杨怀的逆鳞。
杨怀紧攥拳头,他脸色极其难看,他质问道:“范经理,我没招惹你吧,你为什么要来……羞辱我?”
“哟,不高兴了?”范利毫不在意,“看来你还是有上进心的,那刚好,我刚刚说了我要来恭喜你,因为你要熬出头了。”
“熬出头?”杨怀真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是啊,你马上要升职了。”
杨怀在这家公司已经没什么职位可晋升的,实权部门都有人,业务有余海燕,财务有范利,就这家小公司,也不需要搞什么副总,他总不能去坐陈道德的位置,他实在不明白。
“我还能升到哪里去?”杨怀想要弄清楚,如果范利说得是真的,那么他当然希望升职。
什么样的统帅带着什么样的兵,杨怀是陈道德手里的老兵,两人的野心是非常相似的,他也想干出一番事业,不止是他,在这公司的至少一半员工都是如此想法,所以才愿意跟着陈道德一起打拼。
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很多,但最终成功的人却寥寥无几,杨怀和陈道德都是那大部分人。
时间是野心的敌人,时间过得越久,野心就消亡得越厉害,杨怀已经四十好几,没有多少奔头,他的野心也快消失殆尽,此时却被范利撩起了那微弱的火苗。
范利依然不肯告诉杨怀,他只说道:“后面你自己会知道的,我现在告诉你,那就没意思了。”
杨怀便不再追问,他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这是时间打磨出来的。
范利的话还没有讲完,他接着说道:“但是位置给你也没什么用,最多名头大一点,不过你就好这一口,你就喜欢别人对你那虚假的尊重。”
范利又刺痛了杨怀,尊重对于杨怀来说太重要了,他虽然跟陈道德一样有野心,但他的野心是名。
“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在这个世界上,不管坐什么位置,最后都得有钱,所有的尊重都是建立在金钱上的,其他都是白搭,你活这么大岁数,早该明白的。”

